《钢的琴》:也谈亲历体

如果不了解幕后消息,很多人可能会觉得,《钢的琴》就是个歌舞片,也是音乐片,反正就像文艺片,还挺好看。当然了,它也可以是家庭片,还可以是个幽默的剧情片,反正怎么着都讨人欢喜。然而如果了解张猛的创作初衷,那么你会好奇,为什么《耳朵大有福》跟《钢的琴》都是讲工人,形式上还那么像,答案只有一个:成长环境使然。

张猛是来自工人阶级的孩子,在破败的东北工业区长大,从小耳濡目染,后来生活其中。走在小城街头上,那些接受了命运改变的人们,有的另谋职业,有的无所事事,加上文工团的父亲、看到自造的钢琴,这一切都激起了他的创作欲望。正如张猛自己说,陈桂林的性格也有自己的影子,至少星座上会是一样的:白羊座。那么,把《钢的琴》称为某种意义上的亲历体电影,其实也是行得通。

什么是“亲历体”的电影?它可以是罗启锐在金像奖的颁奖典礼上,把26个英文字母倒背如流;它也可以是锡兰的小镇、河濑直美的奈良、盖伊·马丁的温尼伯,他们的故乡;它还可以是侯孝贤的童年、吴念真的父亲、王童家牵挂的红柿子,海峡对岸,生死两隔。这一回,它是钢琴背后的工厂,是张猛眼中的东北风貌。

明眼人都看得出,《钢的琴》讲了一大截的父女情深,之后掉头一转,猛地扎到了工厂里去。那帮临时召集起来的朋友,关心烟囱何去的工人们,在他们身上,有一种被称为共同命运的东西。那也许不会是他们的一生,但至少,是一个阶段的生命,就像埋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在电影以外,张猛是东北人,王千源和秦海璐也是东北人。他们一帮人都从中央戏剧学院出来(在片中也看得见剧场舞台的影响),大家交情摆那,一起排练,开工起来就跟片中造钢琴一样,各司其职,简单熟练。

过去的这些年,秦海璐动静全无,王千源默默无闻,张猛埋头跟剧本猛干,他们都不是舞台上的风光人物,只能归为背景。从这点来说,《钢的琴》又是不折不扣的小片,光彩全无。唯一有点噱头的,大概只能说是男配角田雨了,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好听——他是汤唯的前男友。当汤唯愈发的人见人爱,一删戏便引发满城风雨,田雨也只是偶尔被翻出来,不经意被提起。他在《耳朵大有福》里演了偷情的姑爷,在《钢的琴》里名叫王抗美,这也是范伟在《耳朵大有福》里的角色名字,然后也还是有偷情桥段。这相似细节,同一个人名,用张猛的话说,是相同人物的不同阶段,被某种共性串在了一起。

可见,踏实做事,低调做人。《钢的琴》没有上天垂怜,更没有意外好运,它只是集体劳动的辛苦成果。当某些内地导演忙于抢占道德制高点,行使投机之实。我们要庆幸,张猛选择了他所熟悉的人和事,那座充满感情的工厂和城市。哪怕他站在破败的工厂废墟,也比自称站在喜马拉雅山顶的货色要高大,值得我们去尊敬。因为,这才是一个电影人和创作者的尊严,没有背景关系,没有哭哭啼啼,没有任何下作的自我炒作和自命不凡。正因如此,很多人跟我一样,不遗余力去推荐《钢的琴》,希望欢笑和感动能带给每个人。用朋友的话说,这样的片子要是进不了院线,那中国电影是真的没希望了。好消息是,六月底,它就会奏响强音,穿透这个时代的浮躁。

【玩家惠 专栏】

作者简介:
木卫二:自由影评人。2007年开始从事电影评论写作,迄今已在《南方都市报》等几十余家平媒发表文章数千篇,共计百余万字。担任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参与编著:《华语电影2008-2009》。

木卫二

专栏作家,影评人。《南方都市报》、《城市画报》等媒体供稿。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华语青年影像论坛选片人。参与编著《华语电影》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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