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rlesque》:女性联盟与色情

作为好莱坞经典时期歌舞片的拥趸和west end歌舞表演的忠实粉丝,对我来说Burlesque中除了Cher和Christina的歌声惊为天人外,最吸引我的是电影里各种女性关系的表现。我不知道男性观众从中得到多少愉悦,但我认为这是一部以女性观众为第一服务对象的影片。片子里不同女性之间,男性和女性之间,女观众和女演员之间的关系里,都是女性欲望与情感的满足占上风。

关系一:女性色情和双重凝视

女人对女人面容和身体的欣赏一直是令人困扰的难题。贯穿始终的歌舞表演里不断强调女性身体曲线、夸大性感部位、动作和表情中极富挑逗。当Christina第一次来到Burlesque就被舞台上的繁华美艳深深吸引,脸上有种性欲冲动的表情,身体也呈打开的状态。Burlesque台下观众和电影院里的女观众都目不转睛。如果以男性观众为服务对象来看,女性身体以诱惑的姿态出现在媒介上,是对女性身体的剥削以满足男观众的欲望,从女观众角度看,舞台上女性身体的性感表现何尝不也是色情的满足。但令人困惑的是,Christina当即表示想要出现在舞台上,成为那些吸引人的女孩子中的一员。从观众/被满足者,变为被凝视的对象,女性色情满足与女性自我认同之间的转换让我着迷。实际上,电影散场后,我身边的女孩子说她一直在研究演员的化妆,也就是说,作为观众的她,除了欣赏电影外,也产生了变身、成为被观看者的冲动。

片中更随处可见女性对镜中自己的欣赏、确认和痴迷。

关系二:女性联盟

与我们过去常看到的show girls,woman in entertainment business主题的电影不同,这部电影里淡化女性之间的敌对争端,反而突出强调女性联盟。

最经典的场景是Christina一个人在后台对着镜子笨拙的化妆时,Cher突然出现,送给她一只好用的眼线刷并教她化妆。Cher一点点给Christina上妆,逐渐改变她的容貌,并谈起自己小时候看到当模特的母亲和她的模特朋友们在表演之前结伴打扮的情景。在美国beauty culture中,女性之间分享化妆的秘密、母亲教女儿化妆占据了很重要的份量,比一切专柜零售教学、商品广告都更深入人心。从一两百年之前,工业批量生产的化妆品出现前,女友、女邻居、母女们都以分享自制化妆品,或者本地家庭药店的秘方为乐事,因为,比美容更重要的,是女性情谊的缔结与情感满足。果然,Cher随后问起Christina童年时是否看过母亲化妆。此时Christina才说出她的母亲在她7岁时就亡故。虽然Cher不允许Christina叫她‘mam’,但通过教Christina化妆,将她再造成一个全新的美艳成熟女性,实际上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已经缔结。因此,影片最后两人联手拯救了Burlesque不旁落他人之手后,Christina轻靠在Cher肩头唤一声“mam”,也就更加顺理成章。

Cher没有被塑造成我们所熟悉的冷酷复杂的舞厅大班,而是一个她口中的“wise,old god mother”。当她手下另一个女孩子不幸怀孕时,Cher出乎意料的没有踢开她,反而给她鼓励和支持。她是Burlesque里所有女孩子的牧人,面对男性世界却果敢坚决不留情面。她最好的男性朋友/助手毫不令人吃惊的是gay。除了她自己失败的婚姻造就她的性格外,片中更强调她对自己一手打造的Burlesque疯狂热爱。这也再一次证实,此片以满足女性观众为首要目的。

关系三:女性敌对

女人是女人的天敌,女人与女人之间没有友谊这类名言似乎已经成为公理。但我不知道这些话的源头是男人还是女人,是男性以男性为中心而想象的女性关系,还是女性关系的写实?似乎张爱玲在某篇小说里也表达了这么一个意思,我记不真了。这部电影里女性敌对关系的首要原因不是男人,而是事业。随后这种敌对也轻易消解。

尤其是Cher与Kristen Bell争执的一场戏,表现了女性之间的伙伴关系。Cher不满Kristen的消极怠工和骄傲自大,Kristen不满Cher重用新来的Christina,两个人在停车场大吵一架。Kristen气急败坏时随口编造谎言说她曾在Cher蜜月后与她丈夫上床,然后驾车而去。Cher一言不发的用扳手砸碎Kristen的车窗,然后手撑自己汽车低头沉思,Kristen叫骂一句后疾驰离开。在这里女性之间的直接冲突没有用常见的抓头发、撕扯、连篇累牍非理性的尖叫和谩骂来表现,代之以非常男子气的暴力发泄和理性克制,很像通常电影里描写的男性伙伴情谊。在她们的争执中,Cher强调的重点是loyalty,忠诚,这一般也是在男性友谊中被强调的特质。

男性凝视?

片中所有直男都处在边缘,他们对女性身体的凝视也是无力的。

Christina和Cam Gigandet在亲热后,Christina披着半敞开的睡衣,一只脚撑起,露出修长的腿,并给自己穿上黑丝袜,而Cam躺在另一头用相机拍下这个情景,并要求她“再来一次”。相机的出现和“再来一次”的要求很明确是男性色情凝视的表现,但有意思的是,这个场景不是从Cam的角度,而是从观众/Christina角度出发的。虽然镜头也关照了半裸的Christina和她的腿,但镜头没有过分贪婪的停留,只是一晃而过,甚至对腿的特写也是着重在船上了黑丝袜的膝盖弯曲部,而不是将丝袜慢慢从小腿推到大腿的色情过程。也许与此片的12A级别有关?还是刻意回避男性剥削的凝视?另一场戏中,Cam回家时无意撞到在更衣间全裸的Christina,匆匆一瞥后,他就在慌乱中碰翻了蜡烛,只好跑到门口去撞门、假装刚刚到家什么都没看见。这里男性对女性身体的贪婪不是理直气壮的,充满无力和胆怯。

唯一可以形成有力男性凝视的是从Eric Dane扮演的富有商人对舞台上Christina的观赏。但他在Burlesque看表演时,身边经常有其他女性朋友围坐,就削弱了这种观赏本身。而且之后有一场戏中Christina到Eric家里吃午饭,从高处俯视游泳池边的Eric,即便处在他的豪宅里,似乎掌权的、更有力的、主动的人仍旧是Christina。再后来Christina用从Eric那里学来的生意经击垮了他企图收购Burlesque的计划,更将两个人权力关系完全倒置。

这不仅仅是一个乡村女孩成长为舞台明星的励志故事(甚至我也没有看出太多励志的内容),更重要的是塑造了一种女性为主导的性别关系,舒展声张了女性欲望与情感。女观众应该会从中得到极大愉悦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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