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电影] Du levande:因梦想而活(2007)

一个胖女人坐在长凳上发着牢骚:“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我理解你”,她那同样肥胖的男人在旁边回应到,可却没有做进一步的表示。赶走了男人和狗之后,女人看向镜头,开始唱起一首关于摩托车的梦想之歌……

另外一个镜头:一个男人被三个捧着大杯生啤的法官宣判了死刑,即将坐上电椅,一小撮观众坐在行刑室的玻璃窗前。一小撮观众坐在行刑室的玻璃窗前准备享受这个生动的娱乐时刻,其中有几个还买了爆米花。一个行刑人员检查了电路之后,走到死刑犯前安慰说:“试着想些别的东西”……

这是瑞典导演Roy Andersson最新电影Du Levande中的几个镜头。这部电影可以称为deadpan,或者简单的说就是一部“悲喜剧”。电影里充塞着那些模糊了悲喜界限的镜头语言,而冷漠的演员表情和冷峻的画面色彩不由让人想到同处北欧的芬兰导演Aki Kaurismaki。和Roy Andersson8年前的电影Songs from the Second Floor(2000)一样,Du Levande也是由一连串怪诞可笑的静止画面构成,这些画面的背景时而亮丽,时而丑陋;气氛时而欢喜,时而悲哀。各个片断之间由一个类似于美国画家Edward Hopper画作Nighthawks中的酒吧和一座空荡荡、几乎没有任何家具的楼房小区联系在一起。电影里人物之间微妙的关系很难清楚表述,不过人们面无生机的肖像总是会不断浮现,重叠倍放,其中不乏有欢快的事情,比如酒吧里的年轻女孩Anna,她在封闭拥挤的酒吧里寻找那个摇滚乐队的主唱。他曾经为她买了一杯饮料,于是她开始梦想着他们之间甜美的婚礼。当然更多的是悲剧,比如那个手工匠的梦。他梦见自己在别人家里将所有古董瓷器从桌布上拖下摔到地板上,为此他被判了死刑……

电影里众多看似彼此毫无关联的场景其实存在着一个共同的主题:尽管生活在城市里,尽管周围人群熙攘,但事实上个体的人总是孤独的。这种“孤独个体”的主题,在北欧这几年的电影里尤其突出。尽管北欧或许是世界上生活最为富足的地方,但是漫长的黑夜、寒冷的冬季、老死不相往来的邻里关系却越发凸显人的孤独感,这或许也是存在主义哲学之所以发源于北欧的原因之一,而Roy Andersson和Aki Kaurismäki的电影只是存在主义哲学的一个视觉表象而已。对于真正活着的人,我们或许只能像电影里那个下跪的女人,去祈祷最终的宽恕。不过当人们正沉溺哀叹于电影里那些毫无希望的平庸陈腐的画面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欢乐场面,观众们只能对这些看似生活中存在着的喜剧目瞪口呆。电影的寓意是阴郁和黑暗的,但总会在悲哀中融入幽默和温情。在电影那些富有戏剧性的对白画面中,犹如Ingmar Bergman和Woody Allen的相遇。电影中很多人不约而同的说着一句话:明天又会是另外一天。这些普通人之间简短的空话正是现实生活中日益消沉和疲惫的人们的真实写照。很多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场景揭示了电影的另外一个主题: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是困难的,或者说是没有可能的。

和 Songs from the Second Floor一样,Du Levande也是一幅社会警示录,电影里没有止尽缓慢前行的车河正是这个社会已经停止运作的象征。但是与前部电影不同的是,Du Levande里的人们找到了一条出路,那就是梦想。电影里的人同样生活在现实中,不过却可以通过梦想逃避在现实中的平庸和生活中的所有问题。事实上,对于导演Roy Andersson自己来说,也只有在梦想世界里他才能够从现实生活的压力中得以解脱,创造出这种超现实的梦幻般的画面。

那个积极寻找爱情的女孩Anna是电影里的女英雄,因为她敢于梦想:梦想关于爱情和人们之间的友善。她做了一个和摇滚歌手Micke结婚的梦,他们住在一个小公寓里,Micke弹奏着吉他,Anna穿着婚纱在卧室里拆着礼物,突然房子开始像列车一样行驶。窗外跑来无数人,互相簇拥着,向他们表示祝贺并且大叫Hurra,Hurra。做完梦之后她突然说:“所有人都这么友好,尽管我们彼此互不相识。”这句话和之前拥挤人群中发出的一片祝贺声一起,是电影中笼罩着阴暗晦涩的迷雾中的微薄希望所在,尽管电影里不断重复展现的沉闷也许正预示着这个社会不久之后的衰亡。

Du Levande是由“静止”的摄像机拍摄的,每个场景由长镜头一气呵成,拍摄过程中没有移动,也没有经过任何剪辑处理。Andersson将这种做法称之为:一种画面不受情节支配的视觉艺术形式。那是他自己对电影的一种理解。他的画面总是能够吸引一部分观众进入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电影能够让他们摆脱日常的庸俗从而进入梦想世界。

Du Levande(“你还活着”)或许应该有个更为确切地名字,那就是“你死了”。死亡气息从头至尾笼罩着,不仅仅只是电影中葬礼的场面,还包括酒吧里服务员敲响的钟,以及重复着“最后一次机会”的叫喊,还有就是雾气朦胧中开来的闪着“Lethe”字眼的有轨电车(在希腊神话里,Lethe是通往彼岸世界的河流);另一方面,电影里的角色总是如此苍白晦暗和哀伤,有如行尸走肉一般。值得称道的是电影里所有的扮演者全是业余演员,他们是Roy Andersson从饭店、咖啡馆以及车站里“搜集”过来的。这样的演员或许观众更容易人理解他们,因为从他们身上往往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

电影开始的引文源自于歌德的《罗马挽歌》,对于活着的人发出的死亡感叹在电影里的意义不言自明了。当电影终场时,或许会有观众能够带走一些与他人沟通和彼此理解的强烈感受。因为对活着的人来说,这个时代教会人们太多的自私和贪婪了,就像电影开场时的那个胖女人,她哀叹着自己的不幸,不停地抱怨着自己的男人不爱自己,尖叫着让他滚开。或许依旧活着的人更应该学会彼此托付,而沟通和理解会是人生活之幸。至于梦想,活着的人总是需要的……

tati
tati

旅居丹麦,深度影迷分子,曾代表网易、新浪和腾讯参加过戛纳和威尼斯电影节,也曾为国内多家媒体杂志提供电影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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