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 Thomas Anderson專訪 (出自Sight & Sound)


(導演Paul Thomas Anderson和Daniel Day-Lewis在拍片現場)

相信大家對Paul Thomas Anderson都不陌生,就廢話不多說,直接來看看他對他的《黑金企業》(There Will Be Blood, 2007)怎麼說。
以下是Sight & Sound二月號的專訪:

S&S: 《不羈夜》(Boogie Night, 1997)是關於性,《戀愛雞尾酒》(Punch Drunk Love, 2002)講的是浪漫,但《黑金企業》是非常的……

PTA:男人。我記得我有感覺到「這部片一個女生都沒有」,但事實上也沒錯,沒有女人會出現在油田,至少在探勘的時候是如此。酒吧裡會有妓女但不會有家庭。我曾經開玩笑說,本來我們是有個愛情故事,不過派拉蒙(Paramount Vantage)在試映之後要求我們拿掉。如果把浪漫擺作這部片的主軸的話將會是種罪惡,想想這會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

S&S:但這部片反而不是在建立男人之間的情誼,兄弟間的火藥味和競爭在片中是相當邪惡墮落的,舉例來說,Daniel Plainview和Eli Sunday就都有種過去殘留下來的兄弟形象。

PTA:就是該隱(Cain)和亞伯(Abel)。天倫夢覺(East of Eden)好些年來都是我最愛的一本書。這樣的連結並不是事先計畫好的,但它就這麼出現了,而且如果你幸運的話你就可以抓住它。

我們把Daniel的油井塔蓋在Eli教堂的對面,而且很明顯Daniel的要比Eli的大多了,你真的可以察覺得到那種感覺,就是說:「好啊,他媽的秀出你的給我看看,你的頂端能有多高大?」。這真的有點令人發笑,你跑出去然後看到這個鑽油設備在「碰!碰!」的工作著,就彷彿在說:「看那個站的高高的八十呎老二正把油噴的到處都是!」。如果你坐在房間裡然後想:「我要如何替這些跑來跑去、軟趴趴的老二找到一個超棒的性隱喻?」,那麼這就是了。你不需要女人的……

S&S:這個世界的動力來自石油和福音教會。想必你在一開始就覺得當今世界的躁動對你來說太平淡了。

PTA:我可不是笨蛋,我知道我活在西元2007年。但這麼說吧,拍一部直接探討什麼議題的政治片會讓我覺得十分格格不入。我們真正處理議題是如同兩個家族間的戰鬥:像《大逃殺》(Battle Royale, 2000)那樣的抨擊,接著以恐怖片來包裝。

至於說到在今日它有什麼意義;我來自加州,可以把整個州的歷史放在手上,雖然加州以陽光普照聞名,但我知道這是狗屁。聖華昆河谷(San Joaquin Valley)是世界上番茄、草莓、柳橙、無花果產量最多的地方之一,而越過那裡之後就是石油,但那些油井塔、那些不斷汲取的龐然大物到底是怎麼到那裡的?

S&S:這很難讓人不去想到《唐人街》(Chinatown, 1974),另一部關於年輕加州自然資源的影片。

PTA:我對《唐人街》的印象非常深刻,當我第一次看的時候我就完全知道它想講什麼,非常直接的,因為這就是我長大的地方。

S&S:Plainview有點像是片中的Noah Cross(譯註),他們都是橫行在這塊土地上的怪物。我相信你也對歷史上的一些油商像是Edward L. Doheny作了研究。

PTA:如果你聽過了一則那個時代的油商故事,那你等於已經聽過了全部。他們很多原本都是開挖銀礦的,是從荒涼的大西部盡頭來的,不過你並不會在街上遇上槍戰;雖然Doheny是真的遭遇過。他們這群人跳進了二十世紀,可是他們並沒有調適的很好,我們常常在開玩笑說,這片的副標題應該叫做「你可以把男孩帶離礦井,但你不能把礦井帶離男孩」。

這些人最後大部分都以某種醜聞作結,不是賄賂就是謀殺,或是斷絕了家族生命。他們做了需要維生的事,也帶了一整套工具來實現他們的野心,但就算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他們就是完全沒辦法停止去工作。他們是在吞食自己的靈魂,而且可真的會他媽的把自己的腳給吃了。

S&S:他們都是寂寞的獵人,沒辦法真正成為大機器的一部分。

PTA:沒有錯。我印象最深的是那種令人吃驚的挫折感;身為油商,你需要歷經所有的工作,然後如果你一桶油賣一塊錢,你必須給鐵路五角,這是多麼讓人惱怒的事啊!這就像是替片廠拍片,工作都是你在做,結果錢卻是他們在賺。

【譯註】
Noah Cross是《唐人街》中一個竊取水源的商業大盜,由好萊塢重要導演約翰休斯頓(John Huston)飾演。扮演Daniel Plainview的丹尼爾戴路易斯(Daniel Day-Lewis)曾說他在尋找老美國的聲音的時候,Huston是他的目標之一,而且或許他模仿的太多了。

【BTW】
P.T. Anderson在寫劇本之時,不停地重看Huston的經典之作《碧血金沙》(The Treasure of the Sierra Madre, 1948),這部片是述說三名淘金客之間的利益糾葛和善惡抉擇的故事,與《黑金企業》有異曲同工之妙。P.T. Anderson在別的訪談中有提到,這部片告訴了他要「說故事!(Tell the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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