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黑色電影註釋(五)

作者/譯者:保羅.許瑞德(Paul Schrader)/于昌民

與此相應的是,黑色電影的傑作則像脫隊的人,即1955年的《死吻》。時間較晚讓它具有一種超脫和無精打釆的感覺—就位於漫長骯髒傳統的末路。私家偵探Mike Hammer經歷了墮落的最後階段。他是一個鄙瑣的「臥室偵探」(譯註7),他對此沒什麼怨言,因為周圍的世界也沒好到哪去。Ralph Meeker飾演Hammer,以一個矮人中的侏儒帶出他的最佳演出。Robert Aldrich嬉笑怒罵式的執導,把黑色推到了最低級、也最變態的色情階段。Hammer翻遍下層社會去尋找「最沒辦法說出的東西」。最後,當他找到了,卻發覺原來是—笑話中的笑話—一顆正要爆炸的原子彈。當炸彈才能決定這個世界,主角的殘忍和無意義不過是雞毛蒜皮。

五零年代中期前後,黑色電影趨於沉寂。有一些著名的黑色電影姍姍來遲,如《死吻》、Lewis/Alton的《大爵士樂隊》,黑色電影的墓誌銘則是《歷劫佳人》,但是從總體來看,一種新風格的犯罪片開始流行。

正如McCarthy和Eisenhower的崛起證明,美國人渴望看到自己更為中產階級的形象。犯罪行為得要往郊區移動。罪犯穿起灰色法蘭絨套裝(注:灰色法蘭絨套裝泛指坐辦公室的中高級職員),腳酸的警察被在高速公路蛇行的「機動部隊」取代。想要有任何的社會批評都得滑稽地肯定美國的生活方式。技術上,要求充分照明和特寫的電視,逐漸削弱了德國的影響;當然,彩色攝影理所當然地成為對「黑色」的最後一擊。

像Don Siegel、Richard Fleischer、Phil Karlson和Fuller這樣的新導演,以及像《警網》(Dragnet)、《反黑組》(M-Squad)、《陣容》(Lineup)和《公路巡邏》(Highway Patrol)這樣的電視秀,已經攜手創造了新的犯罪電影。這種轉變可以從Samuel Fuller在1953年拍的《南街奇遇》(Pickup on the South Street)中看到,這是一部將黑色外觀和紅色恐怖糅合在一起的電影。Richard Widmark和Jean Peters在水邊的場面最好地體現了黑色電影傳統,但接下來地鐵中的火拼則顯示出Fuller是一位更適應五十年代中後期犯罪片的導演。

黑色電影是一個有著高度創造力的時期——也許是好萊塢歷史上最有創造力的時期,即使不以巔峰而以它的平均值衡量亦是如此。隨意挑選一部黑色電影,它都會比任意挑選的默片喜劇、歌舞片、西部片等等拍的更好(例如Joseph H. Lewis的B級黑色電影要比Lewis的B級西部片好)。將整體參照時,黑色電影達到了很高的水平。

黑色電影似乎能把每個人最好的特質都帶出來:導演、攝影師、編劇和演員。一次又一次的,我們看到黑色電影造就一位藝術家的生涯高峰。例如,有些導演在黑色電影中拍出了他們的最佳作品(Stuart Heisler、Robert Siodmak、Gordon Douglas、Edward Dmytryk、John Brahm、John Cromwell、Raoul Walsh、Henry Hathaway);其它一些導演從黑色2電影起步,在我看來,再也達不到相同的高度(Otto Preminger、Rudolph Mate、Nicholas Ray、Robert Wise、Jules Dassin、Richard Fleischer、John Huston、Andres de Toth和Robert Aldrich);還有一些導演在其它類型中有過傑作,同時也拍出了偉大的黑色電影(Orson Welles、Max Ophuls、Fritz Lang、Elia Kazan、Howard Hawks、Robert Rossen、Anthony Mann、Joseph Losey、Alfred Hitchcock和Stanley Kubrick)。不論人們是否同意這樣的見解,它所傳達的訊息卻沒甚麼好爭論:黑色電影幾乎適合於每個人的導演生涯(要證明反例,有兩個有趣例外:King Vidor和Jean Renoir。)

黑色電影看來解放了每個參與者的創造力。它為藝術家提供了機會,拍攝之前被禁止的主題,但也提供了夠強大的傳統,以保護其中的平庸之作。攝影師可以別具一格,而演員則受攝影師的庇護。直到許多年之後,影評才區分的出偉大的導演和偉大的黑色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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