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nice 2011】《花》:审问爱情与自由


《花》的内容或许可以概括为,“为婊子立牌坊”。请原谅我的粗俗,不过我绝无讽刺的意思,我想从另外的方式来理解这句话,婊子意味着承担着性与爱的自由辩证和道德的不安,而影片以编年史的方式巨细无遗地记录下了这样的一系列性爱历险,就如同一座由情感和事实积淀而成的纪念碑,它传达着对于爱情与自由的审问。《花》是娄烨与旅法作家刘捷合作的电影,它虽然未必是娄烨最好的一部,但是依然可以称为佳作(要不是其中某个演员严重让人出戏)。

女孩的四个情人在编年史中结成了一个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承载着出走与回归的主题;第二个是冷漠与理性;第三个则是短暂的冒险和离弃;而影片的主线则集中在第四个男人,我们很难概括这段情史,或许只能称之为“爱情”,它呈现出那么多的方面、那么多的挫折与激情。就和娄烨一贯的方式一样,爱情和欲望就如同溶剂,能将世间一切物象溶解其间。在这次,文化冲突、阶级冲突、性别政治、中国那被压抑的梦等等就折射在这段爱情的不同光谱里面。(影片中情人们出现的顺序则是三,四,二,一)

一个中国留法女博士和法国搬运工之间的爱情,通常会被顺理成章地从某种单一的矛盾切分开,来营造一切的戏剧桥段。但是,娄烨创造了一种方式,一种逼视疗法,以微观的扫描来呈现这个多重矛盾的复杂体。娄烨是为数不多的始终孜孜不倦实验着用影像来表达感觉结构和情欲潮汐的导演。这次他又一次侵入了情感的肌理,把影片打造得如同一台精密机器,能够记录和侦破感情的每一次波动。影片调动起各种的美学机制,来塑造情感波动的参数,全程手持制造的画面的颤动、精心控制的剪切频率、一些场合的光线营造,甚至做爱的详细过程等等。

比如,在开场被(编年史里的)第三个男人绝弃后,巴黎街头和市集的景象,以画面内的快速运动和高频率的剪辑呈现出一种濒临歇斯底里的迷乱,直到第四个男人搬运工马蒂欧的出现,当他在意外撞倒“花”道歉之后,再次追上搭讪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双关的“你看上去迷路/迷失了。”很快,当最初的强暴转变成更为稳定的情感时,马蒂欧也陷入到了是否该面对这份爱情的踌躇当中,工地劳动场景的快速切换,加上手持的不稳定画面,同样营造了一种焦虑的状态。

这次在《花》里,大量的性爱场面,比娄烨以往的影片包含了更多的信息。从体位到镜位,影片通过不同的方式,在床戏中展现了情路历程的变化以及不同对象间的情感关系。有一场,光线的明暗与交缠的肉体一起营造了明灭不定的精神状态。

很难说,影片最后为这种迷失寻找到了什么出路。《颐和园》结尾中的分道扬镳,在《花》里集中到了女主角花一人的身上,世故的妥协和偏执的固守,在不同的对象、不同的国度里延续自己不同的未知命运。就像对于北京电影学院众教师的关于中国社会政治命运的群访,类似于插入的资料文献片,把更为广阔的政治问题扔进了这杯爱情毒酒里头。

而巴黎与北京,一边是获得自由后不知所措的头破血流,一边是世故蹈矩的太平盛世,娄烨或许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爱情能够跨越这些种族、阶级、文化的障碍么?而民主、自由的理想能够解救社会的陈疾么?

五年禁令已然到期,娄烨的回归院线指日可待,但是他的选择又是什么?妥协还是固守?

新浪娱乐专稿

吴觉人
吴觉人

网名本南丹蒂,影评人、策展人、青年电影学者、电影保护修复研究者,任职于上海电影博物馆活动部,亦担任意大利亚非学院顾问,现为上海国际电影节选片人和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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