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黄昏双镖客》影评(作者:Scherpschu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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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镖客三部曲”的第二部中,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带着作品《无名之人》归来,只是这一次角色有所不同,他不再是一个爱冒险的机会主义者,而是一名精于算计的赏金猎人。尽管作为众所周知的无名之人,在《荒野大镖客》(A Fistful of Dollars)中他却被简略的叫做“乔”。这次,他叫芒戈(Monco)。在意大利语中,芒戈的意思是残缺的或者残废之人,意指他除了射击,做任何事都只用左手。这个奇怪的细节也许是出自那句老话:“永远都不要和左撇子枪手握手”,也就是说枪手总是空着自己射击的那只手,以便随时出击。电影的开场很古怪,有个人在很远处骑马还吹着口哨,看起来像是在向经典好莱坞西部片的世界使了个眼色(1)。在好莱坞西部片中,牛仔们总是很和善很受尊重的。观众会期待吹口哨的牛仔从镜头前骑过,直达电影的核心部分,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但是这次,骑手却被我们看不到的人击毙,从此再没在电影中提起过了。这个开场极巧妙地将观众领进了那个危机四伏的凶险世界。

在那样的世界里,生命没有价值可言,倒是死亡有时会有标价。这就是为什么赏金猎人出现了。

“镖客三部曲”的每一部里都会有一名新的美国演员加入到莱昂内的西部片人物图志里。在《荒野大镖客》(A Fistful of Dollars)中,伊斯特伍德是个独行侠,唯一一个能够站起来对抗破坏势力的还算得上体面的人;正如弗雷凌(译者注:克里斯托弗·约翰·弗雷凌爵士(Sir Christopher John Frayling)是英国的教育家和作家,以大众文化研究著称。尤以意大利通心粉西部电影,确切地说是塞尔吉奥·莱昂内导演的电影著称。)所说,他是唯一一个去阻止出现完全无政府状态的人。在《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中,对于一个人来说,破坏势力太强大,以至于芒戈必须得接受另一个赏金猎手所提出的搭档建议,此人由李·范·克里夫饰演,克里夫是出演过很多好莱坞西部片的资深演员,他经常出演恶棍。芒戈和退伍军人道格拉斯·莫蒂默(Douglas Mortimer)都在追踪一名吸食大麻的精神病人叫做因迪奥(Indio)。他刚被手下从狱中劫释出来,正要计划抢劫埃尔帕索(El Paso)银行(译者注:美国德克萨斯州西部格兰德河上的城市,邻接墨西哥),这个抢劫计划也只有白痴或者彻头彻尾的疯子才会考虑。芒戈有所不知的是,摩尔蒂莫尔上校追踪艾尔因迪奥是出于个人原因,并不是真的对赏金有兴趣。很久以前,艾尔·因迪奥(El Indio)杀死上校姐姐的恋人后试图强奸她。结果莫蒂默的姐姐自杀了。因此,当那对搭档最终与艾尔·因迪奥及其团伙正面交锋的时候,莫蒂默上校要求芒戈把因迪奥留给他处置。那时,两人已成为朋友,所以芒戈同意了,但要实现复仇,上校还是非常需要他的帮助的。

《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较第一部“镖客”片有了大幅的提高。这得益于李·范·克里夫精湛的表演,以及莱昂内把他的角色设定为两名赏金猎手中较为温和一位。伊斯特伍德所饰演的身着披风的反英雄角色也许是意大利通心粉西部片的典型角色,但是此片中,却是范·克里夫饰演的莫蒂默上校为这个类型的片子增加了情感的维度。作为一部原创的片子(非改编),第二部电影给了莱昂内更多的发挥空间去实验拍摄角度和极端特写镜头,这不久后就成为了他的标志。宗教象征主义也悄然混入。最重要的是,《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比前一部看起来更自信也更个人化。当时此片在意大利和国内外均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但是在当代的影评界却不那么受欢迎;他们认为电影太长了,而且为了在电影里给伊斯特伍德(他在意大利一夜之间蹿红)留有一席之地,剧本被胡乱改动。但这似乎不可能,因为由弗尔维奥·摩尔塞拉(Fulvio Morsella)和莱昂内共同签署的最初拍摄计划里,片名叫做《两名伟大的陌生人》(2)。如今,对这部电影的评论分析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对一些人来说,这部是莱昂内最好的电影,而且它或多或少也已经变成了意大利通心粉西部片的典型,它涵盖了这一类型的所有特点,甚至超出了这个类型的界定。幽灵般的小镇、尘土、热浪、枪手、背景音乐、闪回、憎恨和复仇,只要是你能说得出的元素,这电影都涵盖!如果它不是莱昂内最好的片子,它也许是最容易让人爱上的一部。特殊的电影值得特别的对待。让我们先举出这部电影中最突出的方面。也就是说,分少量的步骤来实现围绕赏金的旅行。

电影角色:范·克里夫的角色不仅是两名赏金猎人中更温和的一个,也是更复杂的一个。他不仅有更复杂的武器,他的调查方法也比芒戈的更先进:上校通过像报纸这样的现代媒体来获知对手的消息,而芒戈仍然依赖一位长者带来的不可靠的谣传和道听途说,那名长者有一个意味深长的昵称“先知”。剧本中的设定是,这两名冷酷精明的赏金猎人要与邪恶但性格恰恰相反的艾尔·因迪奥对抗,因迪奥这样的精神变态者行事完全是出于冲动和施虐的快感,比如在臭名昭著的一幕中,他杀害了叛徒无辜的老婆和小孩(麦当娜和她的孩子)。即使在他较为清醒的时候,他的思想也是扭曲和毁灭性的。比如他安排他的手下与赏金猎人们对抗的决定。如托马斯·哈代所指出的那样,他界定了人性的边缘,而伊斯特伍德和范·克里夫的角色会本能地撤离那个边缘不去触碰(3)。

时间和记忆:这部电影也标志了莱昂内对记忆和时间流逝的着迷,由两只怀表表现这一象征意义,它的报时声音勾起了记忆:导致自杀的强奸和随之而来的仇恨和复仇的情绪。在《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之后,几乎每一部复仇西部片里都会有一两个揭露真相的闪回片段;在莱昂内自己的作品里,这种普鲁斯特式(Proustian)的叙事方式——物件或声音勾起的记忆——最终引发了《美国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里迷宫般的叙事方法,被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比作“中国盒子”(4)。

配乐:使用埃尼奥·莫里康内的曲子也是革命性的。他给《荒野大镖客》(A Fistful of Dollars)谱的曲子非常优美,已经是一个相当独立的作品,独立于大屏幕上的情境;在《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中,怀表声被内嵌于配乐中,而莫里康内的音乐主题,至少其中的一部分,是嵌入在电影本身中的(5)。在未来的进一步合作中(这儿一些主题依然让人觉得是脱离电影的),莱昂内和莫里康内能进一步发展影像与音乐之间的相互影响,但是在莫里康内的全盛时期,配乐跟影像相配合,取得了不可思议的效果。最精彩的部分可能是使用了题为《大捕杀》(A Big Gundown/ la resa dei conti)的曲子,这个曲子用了两遍,不同版本,第一次是叛徒家庭惨遭屠杀的时候(艾尔·因迪奥解决了叛徒),第二次是在电影的结尾,摩尔蒂莫尔上校和艾尔·因迪奥交火的时候(上校解决了艾尔·因迪奥)。第一幕发生在教堂里,第二幕是在一个仿罗马竞技场里,两个场景设置的区别通过使用不同版本的曲子而被加强了,教堂的那一幕使用的是管风琴,斗技场的那一幕使用了更有力的小号。

相貌:众所周知,莱昂内选角的时候一部分因素是长相。他说拍特写镜头的时候,李·范·克里夫的眼神能把镜头上灼烧出洞来。他的眼神尤其适合饰演恶棍。《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可能拥有西部片史上最让人印象深刻、最多的丑恶肮脏的嘴脸:克劳斯·金斯基(Klaus Kinski),路易吉·皮斯特里(Luigi Pistilli),马里奥·布莱加(Mario Brega),阿尔多·桑布莱尔(Aldo Sambrell),班尼托·斯戴夫奈利(Benito Stefanelli),约瑟·卡内利加斯(José Canelejas)。他们都在那部电影里,全部都十分邪恶堕落,但是他们中最丑恶的是约瑟·德伦(José Terron),就是摩尔蒂莫尔上校在图克姆卡里枪杀的那个人。他也出演了《姜戈》(1966),在其中扮演了名叫林戈的角色。莱昂内在《黄金三镖客》里也用了他,虽然角色很小,他演的是硕尔蒂(Shorty)(6)。

值得记念的瞬间:我曾经说《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的流行是因为我们莱昂内的粉丝们养成了观看他电影片中的片段的习惯。那么当你很累的时候,有什么比再看一次《西部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的开头、获得金子的狂喜、听一曲《the trio》或者看看《荒野大镖客》(A Fistful of Dollars)的结尾更令人满意的呢?如果这不是莱昂内最好的电影,它很可能是一部拥有最多值得记忆瞬间的电影。摩尔蒂莫尔上校露出武器,两位主演带着帽子决斗,摩尔蒂莫尔上校和芒戈射树上的苹果,艾尔·因迪奥在教堂里发表的关于木匠的演说。我认为对这部电影我们都有自己的最佳瞬间。我的很短,就是在艾尔·因迪奥射飞了摩尔蒂莫尔上校的手枪之后,上校看着脚边的手枪,眼神里透出了绝望,他意识到,一切都完了,一切都是徒劳。

历史:电影开头关于赏金猎人的言论也起到了标识历史的作用。电影设定于十九世纪晚期,在远西,法律和秩序是靠一套由当地警官和四处游走的法官所组成的相当低效的体系所维护的。赏金猎人不仅是被容许的,甚至常被鼓励去追击罪犯,否则会让人们惶恐不安。莱昂内的电影差不多就是“现实主义的”了(只要想一下他的主角们超人般的射击能力就知道了),但是他反复确认这样一个观点,他看待西部的“暴力的”“卑鄙的”看法比好莱坞的纯净视角更为正确。对于福特(Ford)来说,西部是一片沙漠,等待被改造成花园。对于莱昂内来说,西部就是一个荒原(译者注:The Waste Land是英国诗人T.S. Eliot的代表作之一)。

自传性:在完成《荒野大镖客》(A Fistful of Dollars)之后,莱昂内想拍一部小成本的自传体电影,关于成长与罗马的特拉斯提弗列区的年轻人的故事(译者注:特拉斯提弗列是罗马的第13区),但是由于《大镖客》的巨大成功,他迫于压力要再拍一部新的西部电影。但是他原有计划里的一些元素也在《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里呈现出来。最好的例子当然是这一幕:伊斯特伍德和范·克里夫互相射击对方的帽子,这很像年轻的塞尔吉奥(Sergio)过去常常观察那些受男性荷尔蒙驱使的吹牛游戏,像是一个小孩子躲在一个秘密的地方那样(就像电影中的男孩)。但是穿着考究的枪手范·克里夫看起来更像意大利人一点,而不是美国人:(他之后的意大利通心粉西部片中随之出现了很多穿着考究的枪手)他的穿着像塞尔吉奥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年轻的吹牛皮的人。你可以尽情地使坏,但是一定要抚平衣服上的褶子。据莱昂内的编剧鲁西阿诺·文森兹奥尼(Luciano Vicenzioni)说,出现在莱昂内西部片中的丑陋、肮脏、偷盗、折磨恶棍也来源于意大利:他们代表了在莱昂内小的时候,特拉斯提弗列街道上出现的小流氓,街头恶棍、以及大佬罪犯的跟班(7)。

拍摄地点:尽管这次电影的预算更多,莱昂内还是不能在真正的西部拍摄(部分)电影。但是惨淡中却也生出一个奇迹:他让才华横溢的卡尔洛·西米(Carlo Simi)用很少的钱去创造史上最漂亮的西部小镇,西米创造了埃尔·帕索(El Paso),现在叫迷你好莱坞,位于塔博尔纳斯(Tabernas)附近。阿瓜卡连特(Agua Caliente)(热水镇)(Hot Water)是一个存在的安达卢西亚人的村庄叫阿尔巴尔伊科切斯村(Albaricoques)(杏树林)(The Apricots),图克姆卡里(Tucumcari)是根据一个之前用在《荒野大镖客》(A Fistful of Dollars)的一个场景重新设计的版本。他们也使用了一个废弃的修道院,叫科尔蒂霍弗赖莱(Cortijo de Fraile)和一个已经改作俗用的教堂,一名西班牙画家加强了教堂的巴洛克元素,装饰有小天使、天使、扭曲的柱子,使其看起来像罗马圣彼得堡(St. Peter)长方形廊柱大教堂的模型。西班牙的村庄和场景设置、地中海临时演员黝黑的面孔、阿尔梅里亚(Almeria)沙漠、杏树林和棕榈树,这些元素塑造了莱昂内独特的西部美景:幽灵般的镇子,尘土飞扬,阳光灼人。当莱昂内去真正的美国西部拍片时,好莱坞则去西班牙模仿他的版本。

影响:复仇的动机、闪回的结构、穿着考究的非传统英雄、以及他非凡的武器收藏,这些元素被意大利通心粉西部类型片反复使用。年轻冲动鲁莽的和年长精明的枪战高手的组合也会在一些最有趣的类型中出场,尤其在彼得罗尼(Petroni)的《死神骑马来》(Death Rides a Horse),瓦列(Valerii)的《愤怒的末日》(Valerrii’s Day of Anger),两部都有李·范·克里夫出演。它也被阿尔菲奥·卡尔塔比亚诺(Alfio Caltabiano)使用于《枪手》(Pistoleros)里,这是对莱昂内杰作的致敬也是一种点评。这些都是伟大的电影,但是他们的搭档关系却从没像在《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里那样的要好。关于这点,令人奇怪的事是,范·克里夫也只比伊斯特伍德长五岁而已。

回应:毋庸置疑,如此影响深远的电影一定会激发某种回应。在上文提及的电影《枪手》中,编剧兼导演卡尔塔比亚诺很清楚的表达,赏金捕猎活动本身是一份肮脏的活动,而且对于猎手来说很难做到不滥杀无辜。弗兰克·吉拉尔迪(Franco Giraldi)的电影《一分钟祈祷,一秒钟死去》(A Minute to Pray, a Second to Die)充满雄心壮志,却也不平不稳,它也是对莱昂纳对职业赏金杀手过于温和的处理的辛辣评价。但是,最尖锐的评论来自莱昂内的朋友兼对手,被称为另一个塞尔吉奥的考布西(Corbucci)的如冰冷梦魇般的电影《大宁静》(The Great Silence)、。

注:
(1)链接:http://tepepa.blogspot.com/2007/06/les-petites-choses-dans-et-pour.html
对于能读法语的人,我强烈推荐这个博客;和Breccio一样,这个Tepepa是网上最有趣的说法语者。
(2)马可·朱斯蒂,西式的意大利风格
(3)托马斯 哈代, Aurum(一个出版社) 电影百科全书,西部片专辑
(4)和马丁·斯科塞斯谈塞尔吉奥·莱昂内:克里斯托弗·弗雷凌,《意大利往事》
(5)http://www.fistful-of-leone.com/classic/films/fafdm/index.html
For Morricone’s score, see also: http://www.musicfromthemovies.com/review.asp?ID=2693
(6)http://tepepa.blogspot.com/2007/06/les-petites-choses-dans-et-pour.html
(7)马可·朱斯蒂,西式的意大利风格
(8)卡尔洛·西米访谈:克里斯托弗·弗雷凌,《意大利往事》


|作者:Scherpschutter
|来源:http://www.spaghetti-western.net/index.php/For_a_Few_Dollars_More_Review
|翻译:moondance 校对:dxw @迷影翻译
|编辑:张宇婷

上海电影博物馆将于2013年9月举办塞尔吉奥·莱昂内电影回顾展,敬请关注排片信息。
官方网站:http://www.shfilmmuseum.com/
官方微博:http://weibo.com/shfilmmuseum

Simon Gelten
Simon Gelten

西部片的狂热爱好者,是西部片网站spaghetti-western.net的专栏作者。发表文章经常使用笔名"Scherpschutter"或"Tiratore Scel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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