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功夫女王”(上):传说中与李小龙齐名的动作明星

“我当明星的时候,成龙还是无名小卒呢。”

曾经与李小龙齐名的她在70年代的数十部电影中拳打脚踢,飞檐走壁,但不到十年便销声匿迹。长久以来,武术爱好者们一直想知道,功夫女王茅瑛身上发生了什么。
曾经与李小龙齐名的她在70年代的数十部电影中拳打脚踢,飞檐走壁,但不到十年便销声匿迹。长久以来,武术爱好者们一直想知道,功夫女王茅瑛身上发生了什么。

六年前,林肯中心(Lincoln Center)举办了一个亚洲电影节。在电影节的招待会上,一阵兴奋感在人群中散布开来:那是她吗?是功夫女王吗?那是旋风女王吗?

长期有传言称她已离开香港电影界,去纽约享受家庭生活了。但除此以外,在30多年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什么有关茅瑛的其他消息。她大概是她那个时代最著名的功夫女星。

但当时,出现在惊讶不已的影迷前的她已经60岁了。她身材娇小,穿着一件有花卉图案的丝质连衣裙,儿子帮她控制人群。一个名叫里克·迈尔斯(Ric Meyers)的粉丝走到她跟前,想要同她合影。和其他人一样,他好奇地想知道她一直以来在做什么。他得到了答案。

“她告诉我和我的朋友她在皇后区开着几家餐厅,”迈尔斯说。“我对他们说,‘我们都要去。’但我们都太忙了,从来没去过。”

“她给人的感觉是,”他接着说,“她是一个非常在乎个人隐私的人。”

茅瑛在其位于皇后区贝赛德的餐厅南北和内。她在香港有过一段迷人的电影生涯,后来于1993年移居纽约,养育孩子。

An Rong Xu for The New York Times
An Rong Xu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茅瑛在其位于皇后区贝赛德的餐厅南北和内。她在香港有过一段迷人的电影生涯,后来于1993年移居纽约,养育孩子。

今年9月一个温暖的下午,现已66岁的茅瑛坐在其中一家餐厅里,一边观察午餐服务情况,一边揉着小孙女的肚子。

这家名为“南北和”(Nan Bei Ho)的餐厅坐落在市郊的皇后区住宅区贝赛德一条安静的街道上。这里超出了地铁系统的覆盖范围,距离与长岛的边界不远。如今,茅瑛与丈夫和儿子都生活在皇后区,共同经营着三家餐厅,其中“南北和”是最早开业的。餐厅供应台湾菜,周末生意很好,但其他方面乏善可陈。

一段时间以来,武术爱好者们一直在寻找这家餐厅的地址。他们想知道,功夫女王茅瑛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在70年代的数十部电影中拳打脚踢,飞檐走壁,但不到十年便销声匿迹。

茅瑛喜欢开怀大笑。她有时会对人们依然对她感兴趣表示困惑。

在餐厅接受采访的三个小时里,她一直在用普通话,她的儿子和儿媳把她的话翻译成英语。经常拒绝接受采访的茅瑛回顾了自己的过去,没有一丝伤感。

对于移居纽约:“我儿子出生了,丈夫也来这里工作。支持自己的家庭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对于自己的第二个职业:“在美国,开中餐馆永远是赚钱的好办法。”

茅瑛主演过包括《惊天龙虎豹》(1973)在内的数十部武打片。 Metro-Goldwyn-Mayer, via Photofest
茅瑛主演过包括《惊天龙虎豹》(1973)在内的数十部武打片。
Metro-Goldwyn-Mayer, via Photofest

对于淡出公众视线:“我的故事现在已经是历史了。我希望远离银幕。我一向低调。”

听到让她不要这么谦虚,谈谈自己当年的光芒的鼓励后,她放开孙女,似乎是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回忆过去。然后,她轻声笑了。

“我当时有多出名?”她说。“我当明星的时候,成龙还是无名小卒呢。”

茅瑛的电影事业短暂却灿烂。在十年时间里,她在香港和台湾演了30多部电影。电影公司把她宣传成女版李小龙。当她出现在1973年的经典武打片《龙争虎斗》(Enter the Dragon)中,扮演李小龙在劫难逃的姐姐时,她在功夫片领域的地位就树立起来了。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就自称受了她的影响。在塔伦蒂诺2003年的影片《杀死比尔》(Kill Bill)中,一个激烈打斗的场景中出现了四处挥舞的链球,和茅瑛在《破戒》(Broken Oath)中的一个决斗场面惊人地相似。

她的打斗激烈而不失优雅,利用可踢断对手下巴的高踢腿横扫一群群敌人,在血腥搏斗中时不时地把辫子甩到一边。在她的电影中,常见的高潮是她和块头是她两倍的反派搏斗。

“她是第一位女性功夫明星——想当初,她可是相当大牌,”资深影评人、目前在为《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撰写DVD影评的J·霍伯曼(J. Hoberman)说。他还保留着上世纪70年代的美好记忆:他猫在时代广场(Times Square)的磨坊戏院里,观看三场连放的由茅瑛主演的影片。“她基本上总是演这样的角色:从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变成冷酷无情的复仇者,”他补充道。“很多人都觉得她的电影和帕姆·格利尔(Pam Grier)的电影一样,是女性主义者的宣言。”

茅瑛在1973年的经典武打片《龙争虎斗》中。 Movie Poster Image Art/Getty Images
茅瑛在1973年的经典武打片《龙争虎斗》中。
Movie Poster Image Art/Getty Images

茅瑛的职业生涯恰好与电影史上那个毫无节制且常常不顾政治正确的剥削片时代重合。在她1972年主演的电影《合气道》的美国版预告片中,旁白宣称:小心那条大辫子,它会让你心荡神摇,也会把你彻底摧毁……功夫女王:坚不可摧的‘中国娃娃’给你好看。”

茅瑛原名茅复静,1950年生人,在台湾长大,出身于京剧院的艺人家庭,在家中八个孩子中排行老三。和兄弟姐妹们一样,她很小的时候就学起了京戏,从5岁开始吊嗓子。她还学习了武术,尤其是合气道,练到了黑带水平——这方面的造诣后来让她从众多动作明星中脱颖而出。其他人在打斗场景中通常只是耍耍花架子。

二十几岁的时候,她搬到了电影产业蓬勃发展的香港,但她对电影几乎没有任何浪漫幻想。“说实话,拍电影收入更高一些,”她说。“我必须养家。我把大部分收入都给了家里。这是中国人的传统。”

想当年在香港,女性主角还很罕见。在林肯中心见到了茅瑛本人的影迷迈尔斯,是《狂怒电影》(Films of Fury)一书的作者,该书全面记录了功夫类电影的发展史。他说,茅瑛是第一位身为动作片主演且在片中不必屈居男影星之后的女性。

“男性曾掌管一切,”他解释道。“当时的香港盛行大男子主义。女性被视为‘玉花瓶’。她们在电影里通常不出声,被当成摆设。”

当被问及对这个词的看法时,茅瑛厉声说道,“我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玉花瓶’。”她在座位里挪动了一下身子。片刻过后,她打发儿子去招呼她用眼角余光瞥见的一位客人。

|翻译:陈亦亭、李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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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 Vadukul
Alex Vadukul

为《纽约时报》写这个城市的一切,也是Port Magazine和Avaunt Magazine的美方编辑,另外为Opening Ceremony撰写美食专栏。出生在米兰,居住在纽约,偶像是作家Gay Tal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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