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主」观后感

“《顽主》,对八十年的缩写,已经不能再准确了”

《顽主》剧照|来自网络
《顽主》剧照|来自网络

有时候很想回到混乱年代,看群魔乱舞,看肆无忌惮。但心性上只是讨厌和平,却不恋战,时代可以混乱,不可以战乱。

战乱过于残酷。除了一些民族为了掩盖内部矛盾,不停地发动战争,一些利益派为了暴力,不断地挑起争端之外,没有人喜欢战乱。自古今开始,喜欢战争的多是文人,他们并不理解战场上的残酷,他们只是希望借由战争达成某种目的。

混乱时代,更有意思,却更可怕。杀一头猪足够吃半年,把做好的碗筷回炉重新炼钢,炼成的钢还是做碗筷。荒诞么?荒诞。但没人觉得荒诞。在一个混乱的年代,做出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都可以理解。

《末代皇帝》里,一个深宫锁院的皇帝,最后变成了劳改营里的战犯,忽然间,天就变了,回自己的家,还要掏门票钱;《八旗子弟》里,天天扎着辫子的王爷,也转行拜师去学画鼻烟壶。五四运动,新民主主义,生逢乱世的人,都有一种洒脱,和无畏的情绪在里面,无畏,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无所谓了。见得多了,就见怪不怪。

电影《顽主》,背景放在了混乱的八十年代。有人歌唱八十年代,那是个自由的年代,喇叭裤、爆炸头、大墨镜;有人赞美八十年代,那是样板戏和伤痕文学之后,朝气蓬勃的年代,文化多元,自由;有人痛恨八十年代,严打,经济改革,多少人莫名吃了苦头。

就是那样一个思想混乱的年代,青年人是迷茫的,不知所措的。他们高度接收一切外来的事物,疯狂的吸收一些新鲜的东西,无论是物质,还是思想,是可口可乐,还是大风衣、迪斯科。看起来是自由的,实际上整个社会暗流涌动,整个民族混乱不堪。

电影里的于观、杨重、马青三个人,开了一家听起来就十分荒诞的公司,三 T 公司,替人排优、替人解难、替人受过。于观负责挨打,杨重替人恋爱,马青多半做一些挨骂的活。

我很难找到比《顽主》里的80年代,更加鲜活的都市生活了。霹雳舞、摇滚乐、可口可乐、那场天下大乱的 T 台秀,那个满口道德假装高尚的赵老师,泡菜坛子当奖杯的所谓文学奖,三流作家,阴阳怪气的孝子,万人大餐厅,这样的荒诞场景,加载在各种隐喻之中。

《顽主》会被载入中国电影史的关键一点,就是所有的隐喻、暗讽,都在电影上映的那年,得到了更荒诞的验证。

各个桥段,都结结实实地调侃了一把所谓的现实,调侃之后,就像是泄了气的生殖器,感觉到虚无。

电影中杨重对一个手淫不止的青年说:“不要过早上床,熬不住了再去睡,内裤要宽松,买俩铁球一手攥一个,黎明即起,跑上十几二十公里,室内不要挂电影明星画片,意念刚开始飘忽就去想河马想鳄鱼。实在不由自主就当自己是在老山前线一人坚守阵地,守得住光荣,守不住也光荣!”

在评价朋友的时候,更是露骨的一句:“朋友分为两种,可以性交的和不可以性交的。”

这样的桥段在电影中比比皆是。葛优和梁天像是生来的顽主,张国立不像,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直到和父亲的针锋相对,也没有顽主骨子里的戾气。他更像是那一代多数青春的代表,自我冲突,自我矛盾,最后选择自生自灭。

一个在车站前与赵老师的对话:

赵老师:“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啊”
马青:“我们什么也不干,看看武打录像、玩玩牌、要不就是睡觉。”
赵老师:“找些书看看吧,书是消除烦恼解除寂寞百试不爽的灵丹妙药啊。”
于观:“我们没什么烦恼。从来不看书也就不烦恼了。”

他们真的不看书么?在胡同口,酒吧里泡妞的时候,聊得都得是尼采和弗洛伊德。恰好是因为这些膨胀进来的知识,更让那一代人不停的迷失。

王朔在《玩的就是心跳》中写道:从骨子里我是个传统的人,可事实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严肃对待。

我想,这也是《顽主》里,三个人共同的心境。生长在如此年代,不正经,才是最正经的。

有人讲到,中国大陆电影寿终正寝前最大的回光返照无疑是《顽主》,它甚至可以被理解为整个80年代青年人的迷茫和抗争,在80年代的最后一年,其结果不言而喻。

中国大陆电影是否寿终正寝,我不敢讲,但《顽主》,对八十年的缩写,已经不能再准确了。

电影中的一首插曲《忧心忡忡者说》 ,也很想崔健和罗大佑的风格,值得找来听听:

我曾梦想现代化都市的生活
可现在的感觉我不知该怎么说
这里的高楼一天比一天增多
这里的日子 并不好过
拉个朋友在酒馆里随便坐坐
录音机里唱着市面流行的歌
你是这样想的你却那样的说
人人都带着一层玩具面膜
二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就想去找个老婆
后来才知爱情这事有烦恼许多
你想做的事情全都无法去做
可不想干的事情她却他妈罗哩罗嗦啊~~~
在书摊上捡回一些猎奇的小说
才知婚姻这事也有丑恶
电视上的广告时间越来越多
就像你难以把握那黄金时刻

叁拾

一个梦想者某天能靠写剧本养活自己的电影爱好者。

No Comments Yet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