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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瑞典混血美国导演凯瑞·福永,去年因剧集《真探》名声大噪。《真探》大红大紫后的第一部电影作品《无境之兽》作为第72届威尼斯电影节第一部竞赛单元影片亮相丽都岛。比起平庸无聊的开幕片,福永的新作才是本届威尼斯的一剂强心剂。

影片以乌干达战乱为背景,将镜头聚焦战争中的童军,讲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成长故事。在战争中失去全部亲人的男孩儿阿古(Abraham Attah),被强行招进自称NDF的反政府武装,这个队伍由铁血首领“指挥官”(伊德瑞斯·艾尔巴)领导。

影片前半部分快乐的让人心酸。阿古和其他孩子在已经成为废墟的街区奔跑嬉闹,抬着一台只剩下四边框架的电视机到处兜售,这是他们的“魔法电视机”,五六个小孩子在画框里又跳又演,最后从善良的驻防军那里换了几个盒饭。尽管家园被战火摧毁,阿古的世界里还是有温柔唱着歌的母亲、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教师父亲,与他吵闹玩耍的哥哥、可爱的妹妹和老年痴呆的爷爷。断壁残垣下透支着幸福,预示着前半部分有多少欢笑,后半部分就会有加倍的血泪。眼睁睁看着父兄被枪杀,小小的阿古逃进丛林,失去一切的他并不知道,还有自然法则更大的考验、以及比自然法则更残酷的事情正在等着他……

在这个对“指挥官”绝对服从的集权军队,阿古经历了体罚、死亡体验、直至杀人,最终成为在大多数时间只会服从“指挥官”的杀戮野兽。这段炼狱般的过程中,有两个段落格外让人心痛,一是阿古刚刚被俘屈从“指挥官”时,一声比一声更响亮的喊着“Yes,sir”。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刚刚遭受家破人亡巨大痛苦的孩童,似乎要通过这声嘶力竭的叫喊,把所有的恐惧、无措、恨意宣泄出来,而另一种严酷的生存法则,也通过这一声声叫喊,自然而然的渗透到了幼小的心灵中。导演对这个场景的处理令人叫绝。另一个场景是阿古第一次杀人,“指挥官”让阿古杀死一个战俘,面对和自己的父亲那般相像的脸,阿古犹豫不决,而“指挥官”的蛊惑如魔音在耳畔回响“复仇、杀戮、死亡”这些极端负面的词汇终于在千百次的洗脑后被付诸行动,阿古第一刀挥刀砍下,导演竟然给了一个连贯的镜头全面表现,那一道血淋林的伤口让人措手不及,但又像开打了一个口子,阿古之后的暴力血腥变得越来越自然,我们能感受到的哀痛越来越无奈。在第一刀砍下后,后面的砍杀镜头只有短短几秒钟,但由于用了慢镜头,阿古和斯特里卡两个小孩子一刀一刀挥下去,使这个过程漫长的让人窒息。《无境之兽》并没有通篇血腥,但这一个镜头已经将暴力渲染到极致。

以暴制暴的影片不少,它是很多创作者探讨“暴力”与“罪恶”根源时爱用的表达方式。凯瑞·福永难得的是把视角聚焦在战争中的“童军”身上,这是一个被人道主义广泛征讨但从来没有得到解决的现象。导演勇敢的将镜头对准它,撕开这个伤口,让人们看到丑陋中的丑陋、罪恶中的罪恶。影片还隐隐表现了“指挥官”对阿古和其他男孩儿的性侵,点到为止的隐晦,观众心知肚明,因而更加沉痛。

小演员Abraham Attah简直可以立刻捧回一个影帝,无法形容他的表演,无法想象一个几乎没有表演经验的孩子如何能够展现人生巨变下如此层次丰富的情感。伊德瑞斯-艾尔巴更是精彩,坏的让人咬牙切齿,也性感的让人疯狂。这位风头正劲的男星似乎真正具备了一个武装集权头目的张狂、力量、富有煽动性的人格魅力、凶残暴戾,片中的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不说小小的阿古盲目而复杂的崇拜依赖着他,那段带着士兵们抢夺桥头的战前动员,那段激烈狂放的战舞、直逼人心的眼神,连观众都要被蛊惑了。

导演建立起这样一个蛊惑人心的角色,再一点一点在阿古面前,在观众面前瓦解他。让所有人知道,他不过是又一个服从上级命令、听从内心戾气的野兽。影片最后,“指挥官”众叛亲离,兽群由新的首领带离不能再给他们食物与庇护领地。阿古则像一头茫然的小兽,他无法融入不愁吃喝的儿童营生活,也无法赞同小首领从儿童营逃回到残酷的森林法则生活中,他不知何去何从。直到影片最后一个镜头,导演都没有给出明确结局,我们不知道阿古融入了新生活,还是永远沉入蓝天碧海中,像他说过的那样“让战争消失的唯一途径,便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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帼杰
帼杰

旅法影评人,曾经应邀为国内多家门户网站担任国际三大电影节特邀影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