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算算不够时间出门看蝙蝠侠火拼超人,就宅在家里看了一部细田守《怪物之子》,虽然不算杰作,但还是蛮有意思的。我们熟悉的动画大师今敏、宫崎骏、高畑勋、大友克洋和押井守们,相继离世、退隐、另觅他途。后吉卜力时代动画界最有成就的导演属新海诚和细田守了。

《怪物之子》讲与人类世界平行的还有一个怪物世界,两者交界之处是东京的涉谷、怪物世界的涉天街。少年九太在这里遇到了怪物熊彻,追踪他来到怪物世界,像他学艺的故事。电影主要被诟病的是因制作升级而造成的故事生硬。尽管如此,这部作品在塑造怪物世界时表现的华丽画风与嬉戏生活,还是让人看得很舒服。

细田守:穿越时空的少女 (2006)
细田守:穿越时空的少女 (2006)
细田守:夏日大作战 (2009)
细田守:夏日大作战 (2009)
细田守:狼的孩子雨和雪 (2012)
细田守:狼的孩子雨和雪 (2012)
细田守:怪物之子 (2015)
细田守:怪物之子 (2015)

我是透过《夏日大作战》(2009)认识细作守这位导演的,他以一种健康又励志的方式,来讲述一个中学生打电子游戏的方式拯救世界的故事。细作守的才能不止于人物与环境的精美绘制,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将具有未来感的虚拟世界与夏日阳光下的乡村世界完美地结合起来,且散发出传统和现代的精神光芒。

之后,我又回头找到《穿越时空的少女》(2006)来看,同样得到欢乐与满足。在我看来,细田守的动画电影能让人“重回”最好的时光,哪怕这片时光从未在生命里出现过。之后的《狼的孩子雨和雪》(2012)也是如此,这部带着奇幻色彩的动画片,是关于现代人类生活与情感的童话。

到了新作《怪物之子》主题与《狼的孩子》有些近似,同样通过一个奇幻故事,讲孤独、讲人类内心的困境。

《狼的孩子》的主角是一位叫花的女孩,她出场时就是独自生活在都会的女大学生,她以某种少女特有的迷恋姿态爱上了一个狼人,那个年轻人孤独、严肃、沉默的气质打动了他,她报以温柔的母性,这种母性贯穿着整部影片。《怪物之子》中的少女可以看作是继承了这种“女学生的母性”,只是没有展开。

《怪物之子》里的男主九太和反派一郎彦都是“人类的弃子”,被同类抛弃,而成为怪物世界的异类。怪物们说:怪物天生强大,所以无所畏惧,内心澄澈透明;而人类天生弱小,所以有所畏惧,内心总有黑暗滋生。

“人心的黑暗”是这个电影里讲的,但不能讲透,是因为细田守要维持华丽画风下的欢愉气氛,所以讲得很抽象。在我看来,人是天生有一种“被遗弃的屈辱”而产生的“怨念”,这种“怨念”最后吞噬自我,在世界弥漫,而成为灾难的起源。

我记得《狼的孩子雨和雪》给我们呈现的是一位从不向生活低头的母亲,一个坚韧乐观的女人。那位少女很快成为一对孩童雨和雪的母亲。狼孩嘛,温顺的时候像人类婴孩,发脾气就要变成小狼。而父亲为了给孩子觅食而不幸淹死,年轻的母亲独力抚养他们,给他们穿上童装,但也要在无人的凌晨带他们到野外奔跑。

而《怪物之子》没有这么强的人物塑造,片子对少年的成长没有过多细微关照,让位于怪物与人之间父子情的塑造,扣住共同成长的题目。这部分也相当感人。

什么是怪物世界?是霓虹闪烁、人潮汹涌的现代东京的对应面,一个古代的市镇(造型是罗马式的),熟人社会,奉守简单的规则,还能看见湛蓝的星空。在我们想得起来的日本动画作品里,大师们最擅长的就是去表现这种乡村或市镇生活。细田守也不例外,《夏日大作战》和《狼的孩子》都将我们带入一个美好的田园生活当中去。

十多年前看高畑勋的《狸猫大作战》非常伤感,狸猫们在都市中失去了生存的位置,不得不伪装成人类,成为每天朝九晚的上班族。不得不收起所有的野性,这样苟且的活下去。细田守要温柔得多,他在《狼的孩子》里可以给狼人的后代自由选择的机会,成为人类或者变回狼,恋爱生活或者回到丛林。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再是穿童装的小狼了,不能在肆意奔跑嬉闹了。

《怪物之子》里的一郎彦让我想起这一画面,尽管在这部新作里,这个形象过于刻板。他的怨念与杀气的形成,大半需要我们脑补。好在并不难理解。因为怨念与杀气在我们自己的成长中多少是有经历的。每个人都是从弱小逐渐长成强大,怨念自然积郁。

人如何战胜这种足以摧毁自己与世界的“内心的黑暗”——细田守将其表现为一种“内心空洞”,倚靠得无非是“一丝”善念。细田守认为善念是一种本性,只是被怨念蒙蔽;熊彻转世为“内心之剑”的结尾,差不多是慧剑斩心魔的意思。也算是一个东方怪物的故事。——虽说故事多少有些生硬,好在故事里有情有义也有善念,也是一种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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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古老的微风朝你脸上吹着
上帝的光使你的面容无比神圣
……
没有先知没有教义没有导师
只有你和我和自然和父亲
在花园里
……
在雨后湿漉漉的花园里
——《在花园里》,凡·莫里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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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题目为小编所加,原文题目为《除了蝙超之外,世界上还有更多怪物》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