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活了!”——银幕上不朽的哥特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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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de of Frankenstein (1935)

从何说起?也许,是一个黑暗而暴风骤雨的夜晚。也许,阴云沉沉,压迫着天穹。也许,残月正在西沉,寂静的树叶隐伏在山丘的阴影之中。谈及“哥特”,意味着踏上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通往一座古老而阴暗的宅邸。你竭力抵御那令人窒息的阴郁,缓缓走近那座祖传的庄园。屋内,布拉姆·斯托克(Bram Stoker)在高耸的石壁炉前挑衅拜伦勋爵(Lord Byron),献上自己的脖颈以换取永生。玛丽·雪莱(Mary Shelley)全身缟衣,神经质地前后摇晃,怀抱着夭折的孩子,咒骂着自己创造的活物。马修·刘易斯(Matthew Lewis)的惨叫声在夜色中无休止地回荡,但这早已不再惊扰那浸淫于鸦片酒中的爱伦·坡(Edgar Allan Poe)——他正与谢里登·勒法努(Sheridan Le Fanu)玩着魔鬼的牌局,而那位年轻表妹的贞洁已所剩无几。与此同时,霍勒斯·沃波尔(Horace Walpole)的幽灵踱过歪斜的走廊,哭喊着:“是我建造了这座被诅咒的屋子!”“胡说八道,”安·拉德克利夫(Ann Radcliffe)冷冷地说,“我能解释这一切……”

真正被电影赋予生命的,并非哥特小说那曲折晦涩的文字,而是那些“半人半魔”的混血生灵与人类对恐惧的原始渴望。小说的“躯体”被肢解,只有它最有活力的器官被留下。电影艺术随后为其注入了新的血液——来自绘画、舞台设计、戏剧与表演的能量。F.W.穆瑙(F.W. Murnau)以德国表现主义的阴影召唤出《诺斯费拉图》(Nosferatu,1922),用光的力量而非木桩刺心来毁灭它;鲁本·马穆利安(Rouben Mamoulian)通过巧妙运用色彩滤镜,在特写镜头中让优雅的杰基尔医生(Dr Jekyll)瞬间化为恐怖的海德先生(Mr Hyde),令观众震惊;而泰伦斯·费舍尔(Terence Fisher)则将锤子影业的恐怖创作推向极致,用饱和的彩色血浆、惊悚与情色挑战审查底线,每个场景都成了恐怖之王——彼得·库欣与克里斯托弗·李——的华丽加冕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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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nstein (1931)

《弗兰肯斯坦》(Frankenstein)是电影艺术的原始神话:一种由狂热拼装而成、被电流激活的创作形式。难怪玛丽·雪莱那部关于“人造生命”的恐怖故事——讲述一个人不借自然生育之恩而创造出伟大存在的执念——早在1910年就被爱迪生制片厂改编成银幕作品。但正是詹姆斯·惠尔(James Whale)为环球影业于1931年改编的版本,才定义了“电影的弗兰肯斯坦”——鲍里斯·卡洛夫(Boris Karloff)饰演的那位脖颈钉有螺栓、灵魂受创的“童稚怪物”,成为永恒的象征。

从书页到舞台,再到银幕,故事经历了层层剥离:失去了跨越大陆的漂泊感、失去了多重叙述的视角,也剥夺了怪物复仇的雄辩。惠尔却大胆地从美术史中“偷取灵感”:借皮拉内西(Piranesi)的幻想建筑版画建构实验室;借戈雅的《奇想集》(Los Caprichos)设计怪物的妆容;借奥托·迪克斯(Otto Dix)的战后残躯塑造那被缝合的身体;又从富塞利(Fuseli)的《梦魇》(The Nightmare)中潜入伊丽莎白的卧房——使恐怖既是梦境,也是艺术的阴影。

但他是否也在其中洗入了一副塔罗牌?——那闪电击中的弗兰肯斯坦实验室之塔(The Tower),注定坍塌;那吊人(The Hanged Man),那具借来的尸体,一切由此开始;那盲眼的隐士(The Hermit)……接着,在《科学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中,普雷托里厄斯博士(Doctor Pretorius)登场——那位带着尖刻戏谑气质的炼金术“魔术师”(The Magician)——他在桌上摆出装满“小人”的玻璃钟罩:活泼的女王与顽皮的国王、在打盹与布道之间徘徊的大主教、慵懒的魔鬼、纤弱的舞者、瘦弱的人鱼……所有这些微型生灵,几乎都能在塔罗牌的大秘仪(major arcana)中找到相应的象征身影。

詹姆斯·惠尔是否有意识地借用了这些图像?这并不重要。或许那真是魔鬼的手笔。在创造他那“神与怪”的世界时,他实际上是在提炼一整套强大的原型符号,锻造出“环球恐怖电影”的心理象征景观。哥特艺术的真正生命力,正是源自对这些原型的转化——那些诡异熟悉的人物在不断重复的叙事模式中,化为深刻且往往极为现代的寓言,表达我们的恐惧与信念、挣扎与痛楚。

如今,哥特的诸多分支——从柯南·道尔的侦探小说、黑色电影,到现代恐怖片、青少年吸血鬼电影与僵尸爱情喜剧——似乎早已远离那座阴暗的古宅。但哥特的本质,从来不在于维多利亚复古的尖顶、爱德华时期的服饰,或那种阴郁美学的共谋感(虽说我们早已对它习以为常)。哥特真正关乎的是“神秘”:关于过去的神秘;关于现实门槛之外的神秘;关于科学所无法控制的神秘;关于性的力量与魅惑;关于被妖魔化与被压抑的事物;关于灵性与死亡的神秘。

神话原型,如吸血鬼,带着一丝永恒的气息——但它们不断与人类混血、卷入世俗事务,从而被世界塑形、进化。那个深沉、强大、神秘又充满性吸引力的身影——无论是鲁斯文勋爵(Lord Ruthven)、德古拉(Dracula)、罗切斯特(Rochester),还是布鲁斯·韦恩(Bruce Wayne)——其原型皆源自拜伦勋爵(Lord Byron):那位贵族式英雄反派、最初的“黑暗之王”(当然,撒旦早已奠定了角色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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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st Boys (1987)

吸血鬼神话最终脱下了华服,超越了“贵族吸血社会下层鲜血”的隐喻。乔治·A·罗梅罗(George A. Romero)在1976年的《马丁》(Martin)中,以现实主义方式试图切断这条血脉——那个扭曲的少年宣称:“根本没有真正的魔法……从来没有。”但同年,安·赖斯(Anne Rice)的《夜访吸血鬼》(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出版,丝绒般的颓靡气质再度回归。而在1980年代,《迷失男孩》(The Lost Boys)中的吸血族群则以拜伦式的浪漫姿态高喊他们的生活信条:“白天睡觉,夜晚狂欢。永不衰老。做吸血鬼,真他妈爽。”

《暮光之城》(Twilight)中贝拉·斯旺(Bella Swan)那位阴郁的亡灵男友爱德华·卡伦(Edward Cullen),其“家族谱系”可一直追溯到那一支地狱般的浪荡子血脉。卡伦或许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力量与欲望,但他依然掌握着哥特式女主角们永恒的幻想钥匙——那座令人瞠目结舌的梦幻宅邸。它也许是现代主义的混凝土与木板结构,与德古拉城堡(Castle Dracula)或罗伯特·怀斯(Robert Wise)《猛鬼屋》(The Haunting,1963)中朱莉·哈里斯(Julie Harris)饰演的埃莉诺(Eleanor)愿以灵魂换取入住权的希尔宅(Hill House)相去甚远,但它仍然暗合着那古老的心理焦虑:他究竟是要吸干我的生命,还是要把那座“城堡”交到我手里?

身着黑衣的女人——那位被囚禁于大不列颠古老阴宅中的“契约居民”——最初是修道院的幽灵,如马修·刘易斯(Matthew Lewis [1]1775年7月9日—1818年5月16日),英国小说家,剧作家,以1796年哥特小说《The Monk》闻名于世。)《僧侣》(The Monk)中的“血衣修女”。而当现实中的瑞士凶手玛丽亚·曼宁夫人(Mrs. Maria Manning)身披黑缎被送上绞刑架时,无数作家开始在虚构中不朽化她的身影——正如鬼故事作家罗杰·克拉克(Roger Clarke)所指出的那样:勒法努(Le Fanu)笔下《西拉斯叔叔》(Uncle Silas)中那阴险的玛德姆·德·拉·鲁杰尔(Madame de la Rougierre),在BBC 1989年改编的《黑天使》(The Dark Angel)中由简·拉波泰尔(Jane Lapotaire)将其演绎得邪恶至极;狄更斯《荒凉山庄》(Bleak House)中的杀人女仆奥尔唐丝小姐(Mademoiselle Hortense),也是这一形象的幽灵延伸。你还可以在《蝴蝶梦》(Rebecca)中看到她的身影——那位由朱迪斯·安德森(Judith Anderson)饰演的丹弗斯夫人(Mrs. Danvers),在希区柯克的镜头下化为纯粹的原型力量:她那煤黑色的剪影在熊熊燃烧的房屋窗前闪动,成为一幕永恒的结局,仿佛只要我们在梦中重返曼德利庄园(Manderley),她就会在那里伫立不灭。难怪那道阴影后来又出现在丹尼尔·雷德克里夫(Daniel Radcliffe)主演的《黑衣女人》(The Woman in Black,2012)中,化为因丧子之痛而永世纠缠生者孩童的复仇幽魂。同样的诅咒,也降临在吉尔莫·德尔·托罗(Guillermo Del Toro)监制的电影《母侵》(Mama,2013)里——那位从树林中走出,与杰西卡·查斯坦( Jessica Chastain)一起居住、并与她的继子女“玩耍”的黑暗女子。

甚至连那“古老阴宅”本身——这部哥特神话的核心场景——也有着其社会史。它的根基源自古典神话的迷宫与中世纪的城堡,而在玛丽亚·埃奇沃斯(Edgeworth)、勒法努与马图林(Maturin)等人的盎格鲁-爱尔兰“大宅小说”(Big House Novels)中,这类建筑首次以现实政治的象征身份崛起——这些书所描绘的正是殖民时代英国地主阶层的真实庄园,那些房子建造出来,为的是展示权力、维系统治。从那以后,哥特恐怖中的“古老阴宅”几乎总是建立在被掠夺与不义之地上。比如《闪灵》(The Shining)中的“观景酒店”(Overlook Hotel),正是那块斯蒂芬·金式的“问题地产”——建在印第安人墓地上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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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ummy (1932)

而在十九世纪末英国对埃及的殖民占领之后,以考古之名掠夺古埃及陵墓的行径,也引发了一场新的恐惧浪潮:木乃伊复活,开始在西方哥特传统的“活死人”之间游荡。环球影业的经典影片《木乃伊》(The Mummy,1932)由约翰·鲍德斯顿(John Balderston)编剧——这位作家在1920年代曾以记者身份亲眼见证图坦卡蒙(Tutankhamun)面具揭开的那一刻(1925年)。正如文化评论家罗杰·勒克赫斯特(Roger Luckhurst)所言,鲍里斯·卡洛夫(Boris Karloff)饰演的伊姆霍特普(Imhotep),实际上是西方在“帝王谷”争夺古代宝藏时所留下的——那颗挥之不去的负罪之心。

在1959年由特伦斯·费舍尔(Terence Fisher)执导的锤子影业版本《木乃伊》(The Mummy)中,尽管克里斯托弗·李(Christopher Lee)那双忧郁的眼睛在饰演卡里斯(Kharis)时格外吸引人,但真正抢尽风头的,却是由乔治·帕斯特尔(George Pastell)饰演、信奉卡纳克神(Karnak)的梅赫梅特·贝伊(Mehemet Bey)所戴的那顶红色土耳其毡帽——在饱和的彩色镜头中,它闪耀着夸张的象征意义,几乎盖过了整部影片的其他视觉元素。影片的核心对峙场景中,库欣(Peter Cushing)饰演的考古学家对贝伊说道:正是埃及自古以来的暴力——从异教的血祭到当下的动荡——证明了英国继续保留其殖民地文物的正当性。而这部电影拍摄于1959年,距离1956年的苏伊士危机仅仅三年,那场灾难已让埃及成为英国帝国主义希望的坟墓。此时“木乃伊的归来”,正是对埃及民族自主的恐惧具象化。

影片中对安南卡公主(Princess Ananka)葬礼仪式的精细重建,只是哥特电影众多例证之一——它们展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能力,似乎能通过艺术指导与耸人听闻的情节转折,让被边缘化的文化与被遗忘的信仰系统“复活”在银幕上。以穆瑙的《诺斯费拉图》制片人兼美术设计师阿尔宾·格劳(Albin Grau)为例,这种投入甚至带有宗教性的认真。格劳终生研究神秘学,是德国“土星兄弟会”(Fraternitas Saturni)魔法团体成员。他专门创立了公司“普拉纳电影”(Prana-Film),旨在拍摄“神秘主义题材”作品。然而1936年,当纳粹政权取缔这一秘教组织时,他与同伴一同逃往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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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itches (1966)

在更常见的电影与电视中,异教与神秘学的象征则以更世俗、通俗的方式存续于大众意识中——它们依附在一个五光十色的“道具橱”里,充斥着五芒星、蜡烛与仪式匕首等装饰性符号。例如锤子影业1966年的电影《女巫》(The Witches)中,那场高潮的“仪式狂欢”被编排得如同西区音乐剧,毫无真实仪轨的痕迹;然而在银幕上,“魔鬼的阵营”总能迸发出一股无法压制的能量——其中往往聚集着不合时宜的女性、柔弱的男性与“异域”之人,这种不羁的组合在其他地方几乎见不到。

试问,还有哪里能看到如凯·沃尔什(Kay Walsh)在片中饰演女巫团领袖斯蒂芬妮·巴克斯(Stephanie Bax)那般——以毫不忏悔的理性欲望去追求权力的女性?又有谁能忘记1967年《恶魔骑士》(The Devil Rides Out)中,那位由耶米·阿吉巴德(Yemi Ajibade)饰演的狞笑非洲恶魔——他被短暂召唤进英格兰乡间庄园的楼上房间,在五芒星中显形的画面?至于克里斯托弗·李饰演的里什洛公爵(Duc de Richleau),他在布雷制片厂(Bray Studios)那宏伟场景中奔走施法,以抵御黑暗势力——如今看来,这些“反仪式”更像是一群焦虑的旧贵族在用绝望的手段,抵御帝国幽灵的回魂。

电影中那些关于撒旦仪式的场面——那种夸张的哑剧式神秘感、仪式面具的戏剧化滑稽、符号阵图的矫饰,以及那必不可少的“年轻、美丽、被催眠者的献祭”——几乎令人难以不感到尴尬。然而,对于那些在《哈利·波特》将“黑魔法防御术”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之前成长的一代人来说,这些场景却带有一种危险的“反文化力量的诱惑”。

我记得莎拉·简(Sarah-Jane)在《神秘博士》(Doctor Who)之后的首次个人冒险——1981年的《K9与伙伴》(K9 and Company)——那是一部从未成型的试播集。故事中,莎拉·简与她的机器人狗“K9”(配备强力激光束)一同对抗一群敌视“园艺科技进步”的女巫集会。在冬至节的仪式上,她闯入现场,揭露了这些返璞归真的阴谋者们的真面目——她撕下他们头上山羊头面具的那一刻,全英八百四十万观众听到了她们口中吟诵的名字:“赫卡忒,赫卡忒,赫卡忒……”那是希腊诗人赫西俄德笔下,宙斯所敬仰的三重女神之名。对我来说,那并不是谜团的终点,而是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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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light (2008)

根据最近的一项调查,孩子们对童话的热情与对魔法的狂热正与日俱增。研究显示:9岁及以下的儿童在写作中更倾向于引用童话元素,而10至13岁的孩子则表现出对哥特风格的偏好,他们的文字更“暗黑”。这一结果来自牛津大学出版社(OUP)与BBC Radio 2联合开展的“500 Words”项目——分析了四千万个儿童创作的故事词汇。统计显示,“magic”(魔法)一词的使用频率上升至近一万次,比2012年增长了7.5%。更有趣的是,马斯特里赫特大学(University of Maastricht)的一项独立调查显示:74%的4至6岁儿童,53%的6至8岁儿童,但仅有5%的10至12岁儿童,表示他们梦见过“涉及幽灵与怪物的可怕梦境”。这似乎说明:进入青春前期的孩子们,正在学会驯服恐惧——他们通过故事、电影与网络世界,调动自身的创造力去反思、消化并理解童年噩梦所象征的恐怖。在我看来,13岁的观众,正是观看哥特电影的最佳人群。他们介于两个世界之间;他们依然相信魔法;他们尚未到可以独自深夜外出的年纪,却已对黑暗中潜伏的可能性敞开心扉。他们能够自然接受那一刻的“神化”转变——当人类化身为神祇,如同克里斯汀·斯图尔特(Kristen Stewart)饰演的贝拉·斯旺在《暮光之城》中加入永生者的族群那样。

这是一个与象征性景观、原型人物高度共振的观众群,他们早已通过“沉浸式游戏世界”进入这种模式——不仅仅是电子游戏或网络虚拟世界,更包括像BBC的《神秘博士》这样的“类型吞噬怪物”(genre-munching monster)所创造的“游戏宇宙”:那是一台电视时光机,贪婪地吞噬一切曾经存在过的情节与人物,将各种体裁重新混合,再以充满自我指涉的方式奉献给全世界的狂热粉丝。或许,这种混合着黑暗魔力的醉人体验——这种沉浸于“神与怪物之境”的现代娱乐形式——终将像其他潮流一样消散。也许,它会不断被“升级”、“重启”。谁能预言未来呢?也许,那些在数字时代中出生的孩子们,终有一天会像刘易斯·卡罗尔笔下的爱丽丝一样相信:这个充满再生原型的视听仙境,终究不过是一副纸牌。

|原文发表于《视与听》杂志2013年11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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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References
1 1775年7月9日—1818年5月16日),英国小说家,剧作家,以1796年哥特小说《The Monk》闻名于世。
Rhidian Davis

英国电影协会(BFI)公共项目策展人,《视与听》(Sight and Sound)杂志特约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