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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nes 2026|《电动维纳斯》:当谎言成为爱情最好的容器 - Cinephilia

Cannes 2026|开幕片《电动维纳斯》:当谎言成为爱情最好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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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lectric Kiss (2026)

“我身上发生了一件奇事……一件难以置信的事!”这是《小谎言》(White Lies,1998)的结尾台词,由玛丽·特兰蒂尼昂(Marie Trintignant)扮演的角色在编造了一个新谎言后说出,随即再度踏上她永无止境的逃亡之旅。在皮埃尔·萨尔瓦多里(Pierre Salvadori)的电影里,虚构从未停止自我审视——谎言、精心安排的约会、重重面具,构成了这一切的基础。所有这些奇事与难以置信的故事,从一开始便见证着同一种坚定而忧郁的信念:对(爱情)幻觉的相信,其价值至少不亚于现实,哪怕只是一时;它是赠予他人的礼物——赠予朋友,赠予观众。《电动维纳斯》(The Electric Kiss,2026)不仅仅是又一部套中套的虚构;与欢腾的《自由了!》(The Trouble with You,2018)相比,这一次导演更追求绚烂夺目,倾力出手,动用了大量行头与戏服,全力为奇观辩护。

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的巴黎。一个身负债务的女江湖艺人苏珊娜(阿娜伊斯·德穆斯蒂埃 Anaïs Demoustier饰)冒充灵媒,欺骗了安托万(皮奥·马麦Pio Marmaï饰)——一位因失去挚爱艾伦(薇玛拉·庞斯 Vimala Pons饰)而一蹶不振的富有画家,艾伦数年前意外离世。在一场场灵媒降灵仪式中,苏珊娜以此赚钱,同时假装被附体,让安托万相信艾伦借她的身体回到了人世——直到,一段新的爱情故事最终取代旧日的那一段。在《小谎言》或《真爱无价》(Hors de prix,2006)中,谎言是围绕着性格与误会展开的。而在《电动维纳斯》里,谎言以更为彻底的方式道成肉身——苏珊娜将自己的血肉借给一个亡者,也借给穿越她身体的电流——甚至遭遇了比谎言更巨大的虚构:时代片本身的全面捏造,从布景到服装,无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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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lectric Kiss (2026)

俯瞰蒙马特高地的初始镜头与对绘画世界的致敬,令人想起塞德里克·克拉皮什(Cédric Klapisch)的《旧时光景》(Colours of Time,2025)。然而在《旧时光景》与《电动维纳斯》之间,一种魅力悄然渗入,这首先得益于演员们不那么被角色束缚的表演,镜头时常近距离捕捉他们的心跳律动:吉尔·勒卢什(Gilles Lellouche)扮演安托万的朋友兼画商阿尔芒,在奥贝利克斯式的市井气(深藏于他眼神底部)与它所遮掩的那份令人手足无措的悲伤之间游走。这种留给内心涌动之物的空间,同样得益于对白的精巧。在一场严厉训斥的正当中,阿尔芒却冷不丁对苏珊娜说:”你让我感觉很好。”当情感的突围撕开了假面,假面便宣告失守——这正是萨尔瓦多里的高超之处。不,若说《电动维纳斯》与某种倾向相近,那倒是如今将几位作者喜剧的领军人物(诺埃米·勒沃斯基(Noémie Lvovsky)、布鲁诺·波达利戴斯(Bruno Podalydès))联结在一起的那股潮流:对于坦然承认的人工造作的追求,以及对舞台表演的孩童式或游乐场式源头的探寻。这与逃避现实或自我拔高无关,而是以此忠实于一种手工变戏法的理想。

虚构不只是透过苏珊娜的骗术在运转,它还通过指认自身的通俗连载属性来自我评注。苏珊娜找到了艾伦的私人日记,借此蒙骗安托万,却又和一位女友如饥似渴地阅读,把她生命中的事件当作连续剧的一集集来追看(”我没等你:他们接吻了!”);影片中充满了框中框、大银幕里的小屏幕,它毫无芥蒂地指向当代话术的愉悦,同时与之保持距离。在一段闪回中,交由艾伦来做双重颂扬——既赞美安托万的绘画,也赞美萨尔瓦多里所钟爱的那种大众喜剧:”他有其他画家的所有优点,但他更容易被人爱上。”同样交由阿尔芒,透过安托万,点明一种观众的根本信念:”我羡慕他的轻信。”这种元游戏为一个关于操纵的剧本注入了活力——那个剧本又是如此不情愿地操纵我们,以至于人物的演变看上去有些过于可预期,而最终那场借助除颤仪宣告的爱情,也显得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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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lectric Kiss (2026)

影片之所以赢得信任,靠的不是交叉命运的悲剧气息,而在于细节、吸引力本身,在于凌驾于整体视野之上的那个纯粹的场面调度想法。先是图形细节:当安托万第一次来到艾伦家,他为墙上她的肖像做了修描,将线条延伸到纸张之外——在爱情相遇的醺然中,笔触越出了边界。再是情境细节:在一场阿尔芒与安托万的坦白戏中,后者仍将头埋在绳索里,那是他刚刚用来假装上吊的道具。最终,闹剧并不像《自由了!》那般无拘无束,但情感始终超越了言辞本身。

由纪尧姆·德帕迪约(Guillaume Depardieu)在萨尔瓦多里早期影片中扮演的那个笨手笨脚的大个子,如今让位于皮奥·马麦(Pio Marmaï)饰演的黑发神经质男人,以及随之而来的另一种被超越的方式。困难不再是定位自我、规划未来;马麦自《自由了!》起在萨尔瓦多里影片中扮演的安托万(萨尔瓦多里所有男主角的名字),恰恰相反,他试图回望过去、重演过去,并借此在与现在的关系中重寻一种更为平静的状态。这正是复原期古装片找到另一重更美也更贴合人物的合理性之处:安托万召唤他失去的爱人,萨尔瓦多里回到1920年代,但无论哪一种情形,回望终究只是为了重新点燃当下的情感。这也是他们两人共同需要完成的事:臣服于女性角色那不可抵御的力量。薇玛拉·庞斯(Vimala Pons)因身处所有故事的源头而熠熠生辉;而阿娜伊斯·德穆斯蒂埃(Anaïs Demoustier)的身体,时而亢奋,时而衰竭,正是她们相互碰撞的场所。《电动维纳斯》摆脱了古装片的沉重,最终将这两位女性——那么急于施魅与去爱——塑造成影片的两极,两座奇幻的磁场。■


|原文刊登于2026年5月(总第831期)《Cahiers du Cinéma》纸质版杂志,PP.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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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hilde GRASSET

法国新生代影评人与学者,任职《电影手册》,长期关注电影中的身体、感知与滑稽美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