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5月,戛纳。在这座每年五月短暂变身为世界电影首都的城市里,一部西班牙电影将在主竞赛单元迎来它的全球首映。影片的名字叫《所爱之人》(El ser querido),导演是罗德里戈·索罗戈延(Rodrigo Sorogoyen)。对他来说,这是第一次进入戛纳主竞赛——一个他的前辈阿尔莫多瓦、他的同代人阿尔伯特·塞拉和奥利弗·拉克斯各自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抵达过的位置。而抵达这里的索罗戈延,已经四十四岁,身后跟着六部长片、两部口碑剧集,和一个几乎贯穿十年的问题:人和人之间的暴力,究竟从哪里来?
但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暴力。他带来的是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

一、那个因为《这个杀手不太冷》而爱上电影的孩子
索罗戈延出生于1981年的马德里,是西班牙导演安东尼奥·德尔·阿莫(Antonio del Amo)的外孙。外祖父是那个年代多产的商业片导演,留下了五十余部作品;母亲是一名职业摄影师。艺术的空气从小就在,但索罗戈延后来在受访时总是有意淡化这层渊源,他不想靠家族的光晕站立。
真正点燃他的,是吕克·贝松(Luc Besson)的《这个杀手不太冷》(Léon: The Professional,1994年)。他看这部电影时大约十二三岁,从此着了魔。这不是一个罕见的起点——许多同时代的欧洲导演都有类似的童年迷影记忆——但索罗戈延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从这部电影里感受到的不只是银幕的召唤,还有一种具体的、几乎是工程师式的好奇:这些人是怎么做出来的?
大学他选择了历史,在马德里的康普顿斯大学(Universidad Complutense de Madrid)念完本科,随后在2004年进入ECAM——马德里社区电影视听学院。他在那里选择的方向是编剧,而非导演,这个选择后来被他一再提及,几乎像一种宣言:”我首先认为自己是一个想要执导的编剧。”
在ECAM,他遇见了后来构成他整个创作宇宙的人:编剧伊莎贝尔·佩尼亚(Isabel Peña),摄影亚历克斯·德·帕布洛(Álex de Pablo),剪辑阿尔贝托·德尔·坎波(Alberto del Campo),作曲奥利维尔·阿尔松(Olivier Arson)。这几个人后来共同创立了制片公司Caballo Films,自2012年起成为索罗戈延几乎每一部作品的出发点。”在ECAM学到的东西,是真正的财富,”他在2023年的一篇访谈里说,”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何其幸运。”

二、两个人在一间屋子里
索罗戈延的独立执导处女作是2013年的《斯德哥尔摩》(Stockholm)——注意,不是瑞典首都,而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那个词语背后关于控制与依附的隐喻。影片的结构极简:一个男人在派对上搭讪一个女人,说他爱上了她;女人起初拒绝,但最终留下来;到了第二天早晨,一切改变。
这是一部只有两个主要演员、几乎只有一个场景的电影,预算极其有限,几乎靠众筹完成。但它在马拉加电影节赢得多个奖项,也让评论界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新导演——《好莱坞报道》(The Hollywood Reporter)将他描述为”一个已经标出了自己独特风格的人”。
那种风格,在今天回望,已经可以辨认出几个核心元素:两个人之间的权力游戏,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积累的张力,以及一场无可避免的碰撞。《斯德哥尔摩》里的暴力是心理性的,发生在对话里,发生在一个男人用语言构建的圈套里。索罗戈延后来说,这部电影对人物的眼光过于”惩罚性”——他那时还年轻,还不够宽容。但那个关注冲突、关注人与人之间张力的目光,从这里就没有离开过。
与佩尼亚的合作也从这里正式开始。两人在ECAM相识,彼此之间建立起的关系,索罗戈延用”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团队、我通往幸福的护照”来形容。他们后来共同署名的作品——《愿上帝宽恕我们》《王国》《母亲》《野兽》——构成了西班牙当代电影里最稳定、也最具辨识度的编剧-导演搭档之一。他们的合作方式据索罗戈延描述,是真正平等的:从最初的构想开始共同创作,大量讨论,大量怀疑,越磨越好。”我们相识时都是三十岁,现在都四十了,”他说,”十年是漫长的,我们都在成长,现在能更坦诚地袒露自己。”

三、城市的愤怒:《愿上帝宽恕我们》
2016年,索罗戈延带着第二部长片杀回来,这一次是彻底的类型片——连环杀手惊悚。《愿上帝宽恕我们》(May God forgive us)发生在2011年夏天的马德里,”愤怒者运动”期间:年轻人占领广场,对抗紧缩政策,城市的政治温度处于沸点。与此同时,一个针对老年女性的连环杀手在游荡。两位性格迥异的警探——一个暴躁,一个内敛——被迫搭档追凶。
影片在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San Sebastiá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赢得最佳编剧奖,也正式确立了索罗戈延作为类型片作者的位置。这里的”类型”是手段,而非目的:惊悚的架构服务于对男性暴力的解剖,对国家危机时期社会情绪的捕捉,以及对”秩序”这个概念本身的质疑——谁来维持秩序,维持秩序的人又谁来管束?
视觉上,这部电影已经可以看到后来被反复提及的索罗戈延标志:那种建立在精密构图和肌肉性剪辑上的张力感,镜头几乎不给观众喘息的余地,却又不流于炫技。他后来承认,《愿上帝宽恕我们》在他的作品谱系里是”大火慢炖”的对立面——是那种把人架在灼热铁板上的叙事。
作曲阿尔松第一次为他的影像配乐,也是在这部电影里确立了日后的合作逻辑:不是”好听”的配乐,而是”令人不适”的音乐——为每个人物选择不同的音色,将音乐化为人物内在状态的延伸而非情绪的注脚。索罗戈延说,他最怕那种他在哪里都听过的惊悚片配乐,”我需要稍微不同的东西”。

四、一分钟,一个失踪的孩子:《母亲》
2017年,一部时长只有16分钟的短片为索罗戈延带来了一次奥斯卡提名。
《母亲》(Madre)的剧情,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一个母亲接到儿子的电话,儿子在海边,说自己被父亲落下了,一个人,不知道在哪里。电话那头,孩子的声音逐渐慌乱;电话这头,母亲的脸在崩溃的边缘颤抖。镜头从不移开她。整个短片就是这一个场景,这一通电话,这一张脸。
索罗戈延说,这个故事来自一个真实的细节——别人告诉他的,一位母亲真实经历过的最焦灼的一分钟。他把它拍成了一部短片,并赢得了戈雅最佳短片奖;奥斯卡提名随后而来,他甚至带着团队出现在颁奖典礼上。这个来自马德里的导演,第一次走进了好莱坞的视野——尽管他后来对与好莱坞合作始终保持距离,因为”你在那里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短片的成功催生了2019年的同名长片。长片的时间轴跳跃十年:当初那通电话过去了十年,母亲埃琳娜(Elena)已经在法国海岸的那片沙滩附近定居,在餐厅工作,试图与失去儿子的创伤共存。直到一个少年出现——他的年纪,恰好与埃琳娜失去的孩子相仿。
长片抛弃了短片那种高度压缩的惊悚感,转向一种更慢、更内敛、更接近侯麦(Éric Rohmer)的情感质地。这是索罗戈延主动求变的一次尝试——他说,拍完《王国》之后,他想要”回到更小、更情感化、更亲密的东西,回到《斯德哥尔摩》的根”。《母亲》长片在威尼斯地平线单元(Orizzonti)首映,为女主角玛尔塔·涅托(Marta Nieto)赢得最佳女演员奖。

五、一百秒长镜头,一个腐败的西班牙:《王国》
但在长片《母亲》之前,还有2018年的《王国》(The Realm)。
这部电影从一个镜头开始:摄影机跟随一个政客穿越一场派对,时长将近一百秒,一气呵成,脉搏般的电子音乐在画外跳动。这个开场,被此后的影评人反复引用,称其为西班牙当代电影里最令人血脉偾张的段落之一。
《王国》改编自索罗戈延和佩尼亚对西班牙腐败丑闻的观察与愤怒。主角曼纽尔(Manuel)是一个地区级政客,习惯于体制内游刃有余,直到他成了同僚们弃车保帅的弃子。影片追踪他试图在体制里求生、谈判、反击的全程——而体制的结构如此稳固,最终将他完整地吞噬。
“我们的愤怒来自那些腐败案件曝光时,所有普通人共同感受到的情绪,”索罗戈延在圣塞巴斯蒂安的访谈里说,”我们还看到了其中的类型片潜力:迷人的人物,背叛,人类戏剧……一个拥有一切的富人突然身陷囹圄,必然感到自己是彻底的失败者。这里面有巨大的潜能。”
《王国》在当年的戈雅奖上横扫八项大奖,包括最佳导演和最佳原创剧本。西班牙影评界将其视为一代人的政治电影——不说教,不浪漫化,只是极冷静地展示一个系统如何运转,又如何将不合时宜的个体消化掉。
主演安东尼奥·德拉托雷(Antonio de la Torre)在片中的表演被称为职业生涯最佳。但支撑他的,是索罗戈延那种精准的调度逻辑:在关键场景里,镜头几乎不做任何额外的情感提示,只是如实记录——这种克制,反而制造出比任何戏剧性运动镜头都更令人窒息的效果。

六、加利西亚的野兽:《野兽》
2022年,《野兽》(As Bestas)进入戛纳首映单元(Cannes Première)。这是索罗戈延第一次踏上戛纳的红毯——不是主竞赛,但足以让全世界的电影记者注意到这个西班牙人。
故事取材自真实事件:一对法国夫妇安托万和奥尔加(Antoine and Olga)在加利西亚(Galicia)的农村定居,试图以有机农业重建生活。他们拒绝签署支持风力发电场的协议,由此与两位当地兄弟结下了近乎不可化解的仇怨。冲突从骚扰开始,一步步升级,直到越过那个再无回头路的边界。
影片以当地传统节日”拉帕·达斯·贝斯塔斯”(Rapa das Bestas)开场——壮汉与野马缠斗,将马摁倒,剪去鬃毛,再放归自由。这个仪式构成了整部影片最有力的隐喻:谁是野兽?谁在驯服谁?谁的暴力算合法,谁的暴力算犯罪?
索罗戈延在接受Screen Daily专访时谈到了这部电影的视觉策略——有意识地放弃了他惯用的运动长镜头,转向更古典、更稳固的构图,”一个静止的长镜头,完全不动,让动作和表演来传递张力”。影片的前半段像一部西部片:外来者对阵本地人,紧张在日常细节里慢慢堆积。到了后半段,叙事视角悄然转移到奥尔加身上,摄影方式也随之改变——手持摄影机取代了三脚架,带来一种女性视角特有的流动感与脆弱性。”我不认为很多人会注意到斯坦尼康的切换,”他说,”这正是我想要的。”
丹尼斯·梅诺歇(Denis Ménochet)和玛丽娜·福瓦(Marina Foïs)的表演都是职业生涯的新高点。《野兽》在法国的票房远超预期,并在2023年赢得法国凯撒奖最佳外语片——一个法国电影圈对一部西班牙-法国合拍片的热烈拥抱,也是索罗戈延真正意义上完成国际突破的时刻。戈雅奖那年,《野兽》拿下九个奖项,包括最佳影片。

七、两个普通人,十年:《新年》
2024年,索罗戈延转身做了一件看起来与此前一切都不同的事:一部关于一对普通伴侣的剧集。
《新年》(Los años nuevos)的构想出现于2016年——索罗戈延当时与自己的伴侣相处,突然对”伴侣关系随时间流逝的形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这个故事与佩尼亚无关,他后来与另外两位编剧萨拉·卡诺(Sara Cano)和保拉·法布拉(Paula Fabra)合作完成。”我感觉伊莎贝尔对这个故事兴趣不大,而且确实如此,”他坦承,”这里面有一种拓展的意味,我始终觉得这既有趣又健康。”
剧集共十集,跨越伴侣奥斯卡(Óscar)和安娜(Ana)从三十岁到四十岁的十年,每集发生在一个新年前夕。主演伊里亚·德尔·里奥(Iria del Río)和弗朗切斯科·卡里尔(Francesco Carril)的表演,据索罗戈延自述,不是在”扮演”剧本里的角色,而是以自己的气质填充了那两个人。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不是那种把人物锁死在纸上、再要求演员配合的导演,而是反过来——先找到与人物气质相近的演员,然后让他们去赋予角色灵魂。
视觉上,最令人叫绝的是最后一集:一个长达45分钟的单一长镜头,发生在酒店房间里。索罗戈延说,整集只拍了五条,用的是第五条。在此之前,演员们从未完整连续地排练过整集,每次都是分段进行。”这段经历既危险,又非常好玩,”他说,”随时可能翻车,但也正因如此,大家都全力以赴。”
剧集里还有一处值得留意的互文:弗朗切斯科·卡里尔骑摩托车穿越马德里的镜头,有意引用了霍纳斯·特鲁埃瓦(Jonás Trueba)的《再征服》(La reconquista,2016年)。而特鲁埃瓦的另一部电影《告别再见》(Volveréis,2024年)里,他将自己的女演员伊察索·阿拉纳(Itsaso Arana)送进了《新年》的拍摄现场,为自己的电影在索罗戈延的片场拍下了一场对手戏。两部关于爱情终结的作品,以这种优雅的方式产生了跨越彼此的对话。
音乐,在《新年》里被索罗戈延视为第三或第四根叙事支柱。从纳乔·维加斯(Nacho Vegas)到罗德里戈·奎瓦斯(Rodrigo Cuevas),那些歌曲不是配乐,而是这对伴侣走过十年的”播放列表”,是他们这代人的情感地图。而最令他骄傲的一集——第八集,重逢——直到结尾之前几乎没有任何音乐,”因为生活本身也没有配乐。”

八、父亲与女儿,以及电影本身
2026年5月16日,《所爱之人》(El ser querido)在戛纳举行全球首映,同日在法国院线公映。
这是索罗戈延的第七部长片,也是他第一次进入戛纳主竞赛。哈维尔·巴登(Javier Bardem)扮演一位声名显赫的西班牙导演埃斯特班·马丁内斯(Esteban Martínez),维多利亚·卢恩戈(Victoria Luengo)扮演他的女儿埃米利亚(Emilia)——一个发展平平的女演员。多年疏离之后,父亲给女儿一个机会:来我的新片里演出。他们一同飞往富埃尔特文图拉岛(Fuerteventura),在沙漠地景里拍摄一部以1930年代西撒哈拉为背景的影片——一部戏中戏,一段不得不开口的过去。
索罗戈延早在十年前就想与巴登合作,这部电影的出发点,正是他与佩尼亚想象这两个人——巴登和卢恩戈——站在同一个画框里的那一刻。”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索罗戈延毫不犹豫地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在制作发布会上,他开玩笑说,巴登扮演一个导演,”排练之后我发现他比我演得还好。”
玛丽娜·福瓦(Marina Foïs)——《野兽》里的奥尔加,再次加盟,这一次扮演一位与埃斯特班相识三十年的法国制片人,他们之间用英语沟通,偶尔夹杂西班牙语和法语。索罗戈延依然钟情于语言的混搭:它是现实的,也是他看待世界的方式。
在南特电影节的访谈里,索罗戈延被问及这部电影的主题,他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答案:”这部电影谈论亲子关系、愧疚、遗弃……但也有很强的元叙事层面——人类无时无刻不在讲故事,我对你讲一个,我也对自己讲另一个,以此在世界中存在。这两个角色有着艰难的共同过去,所以他们各自编织了关于彼此的故事,同时都渴望能找到一个共同的故事。”
影片在拍摄上进行了实验:尝试了黑白影像,在声音设计上做了索罗戈延所说的”一些奇特的东西”。他不愿透露更多,但把这部电影称为”几乎是《野兽》的完全对立面”。这不是一部关于暴力的电影。或者说,它关于的是另一种暴力——那种沉默多年的、藏在家庭关系深处的、在剧组的日常摩擦里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的暴力。

九、那个问题
回望索罗戈延的整个创作序列,有一件事始终如一:他从不将故事变成论文。
他不是那种把自己的思考系统转化为电影语言的导演,不是戈达尔(Jean-Luc Godard),不是哈内克(Michael Haneke)。他更接近自己最仰慕的保罗·托马斯·安德森(Paul Thomas Anderson)——从强烈的情感直觉出发,让故事自己生长出意义,事后才去问:我为什么想说这件事?
这种直觉式的写作,是他与佩尼亚合作的核心精神。”我不是一个会把自我反思直接灌注进作品的导演,”他说,”我更凭直觉行事。”但直觉不等于漫无方向——那些从《斯德哥尔摩》开始积累、在《愿上帝宽恕我们》里爆发、在《王国》里系统化、在《野兽》里蔓延到乡野的问题,始终围绕着同一个核心:人与人之间的力量失衡,是如何一步步走向不可挽回的?
《愿上帝宽恕我们》里是制度性的暴力——男人无法控制的攻击性,借着系统的漏洞寻找出口。《王国》里是体制性的暴力——权力运转的逻辑,怎样将个体卷入、利用、再吐出。《野兽》里是日常的、社区性的暴力——邻里之间的仇恨,怎样在风车、土地、尊严的名义下演变为无法挽回的恶。《防暴警察》(Antidisturbios,2020年)里是国家机器的内部张力——那些执法的人,与那些被执法的人之间,究竟有没有一条清晰的道德边界?
而在《母亲》和《新年》里,这个问题以最柔软的方式重新出现:那些不是犯罪、不是腐败、不是阶级冲突的暴力——失去,遗弃,无言的疏离,以及两个相爱的人在时间里慢慢成为彼此的陌生人,这些,是不是也算一种暴力?
《所爱之人》,是目前为止他对这个问题最私人的一次回应。他的父亲在2024年去世,据他自述,这件事让他在四十岁出头的关口突然对时间的流逝有了不同的感知。这部电影关于亲子之间沉默了太久的东西,关于电影这门艺术本身如何成为人们逃避和对话的场域,也关于索罗戈延自己——一个在片场才最感真实的人,试图拍一部关于片场的电影,关于父亲和女儿,关于他们各自讲给自己的那个故事,以及他们是否还有机会找到一个共同的版本。

尾声:一个不上社交媒体的人
索罗戈延有一个细节,在他多次受访中都被提及:他不上社交媒体。《新年》在西班牙和法国引发轰动,他说自己几乎感受不到那种规模——”我不在网上,是别人告诉我的”。
这种疏离,不只是个人习惯,也像是一种关于专注的声明。他活在他的片场里,活在一稿又一稿的剧本对话里,活在与巴登排练、与卢恩戈讨论台词、与阿尔松在剪辑室里为某一场戏找音乐的那些具体时刻里。他说他很早就知道,如果不会写作,就无法执导;但他同样知道,如果不是深陷于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它们的摩擦、它们的沉默、它们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暴力与温柔——就写不出任何值得拍的东西。
戛纳的红毯,对他而言大约是一种背景。真正的事情,永远发生在别处——发生在一间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发生在加利西亚冬日的树林里,发生在富埃尔特文图拉岛的风和沙里,发生在那部戏中戏的片场,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终于开始说那些等了太久的话。
罗德里戈·索罗戈延导演的《所爱之人》(El ser querido)入围第79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于2026年5月16日举行全球首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