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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nes 2026|《祖国》影评:桑德拉·许勒与汉斯·齐施勒领衔,帕维乌·帕夫利科夫斯基精雕细琢的文学电影 - Cinephilia

Cannes 2026|《祖国》评论:桑德拉·许勒与汉斯·齐施勒领衔,帕维乌·帕夫利科夫斯基精雕细琢的文学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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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herland (2026)

在这部历史题材剧情片《祖国》(Fatherland)中,波兰编剧兼导演帕维乌·帕夫利科夫斯基(Paweł Pawlikowski)完成了一部在本质上分量十足、却以罕见的轻盈手法加以呈现的作品——更不必说其令人耳目一新的82分钟片长。《祖国》的核心人物几乎无人可出其右: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国作家托马斯·曼(Thomas Mann)——《魔山》(The Magic Mountain)、《威尼斯之死》(Death in Venice)等作品的作者。然而曼在片中并非孤身出场,陪伴他的是他的女儿兼助手埃里卡·曼(Erika Mann,桑德拉·许勒 Sandra Hüller 饰)——她的存在,支持而不失批判性的挑战,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凿开他所代表的那座高耸的丰碑。

凭借一部对政治、历史与文学均给予充分关照的精炼剧本,这部沉静而紧张的影片,与帕夫利科夫斯基更易于亲近的《修女艾达》(Ida)和《冷战》(Cold War)相比,或许显得更为专门化。然而,当下炙手可热的国际女星桑德拉·许勒的持续存在——就在她凭借历史题材影片《玫瑰》(Rose)荣获柏林银熊奖后数月——应当能将吸引力延伸至那些渴望文化与智识厚度的艺术院线受众之外。

影片以一个缓慢燃烧的长镜头序幕开场:曼的小说家儿子克劳斯·曼(Klaus Mann,奥古斯特·狄尔 August Diehl 饰)衣衫不整、神情绝望地出现在戛纳的卧室里,正与妹妹埃里卡通话。随后我们短暂地看到埃里卡身处洛杉矶——她与父亲目前定居于此——而那位”伟人”此刻仍隐身于书房门后。

影片的主体动作发生在1949年的德国,托马斯与埃里卡首次重返故土。他们抵达法兰克福——这座城市已被划入新设立的西德版图——曼(德国银幕老将汉斯·齐施勒 Hanns Zischler 饰)将在此接受享有盛誉的歌德奖(Goethe Prize)。在德国,他既备受尊崇,也遭人非议:后者因他多年前移居美国,在一些人眼中是抛弃了祖国;而在美国,他又被怀疑同情共产主义。在酒店富丽堂皇的大理石厅举行的颁奖庆典上,所有人都想从这位大师身上分得一杯羹——国际记者、中央情报局、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Richard Wagner)的孙辈们纷至沓来——而埃里卡则与前夫、演员古斯塔夫·格林德根斯(Gustaf Gründgens,约阿希姆·迈尔霍夫 Joachim Meyerhoff 饰)有一场剑拔弩张的相遇——此人曾是纳粹政权的宠儿,也是克劳斯小说《梅菲斯托》(Mephisto)的创作原型。

访问期间,父女二人收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然而令埃里卡沮丧的是,托马斯依然保持着那副严峻而威严的外表,坚持按原定计划前往东部的魏玛(Weimar)——那座与浪漫主义诗人歌德紧密相连的城市。在那里,他们受到了作家约翰内斯·贝歇尔(Johannes Becher,德维德·施特里索 Devid Striesow 饰)的欢迎——此人是新苏维埃秩序的热忱拥护者——以及一批神情肃穆、由军人主导的听众,曼在此发表了一篇演讲,主题之一是歌德对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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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herland (2026)

帕夫利科夫斯基与联合编剧亨克·汉德洛根(Henk Handloegten,作品包括《保罗已死》Paul Is Dead 及电视剧《巴比伦柏林》Babylon Berlin)共同打造了一部学养深厚的剧本,其中密集穿插了艺术、诗歌与音乐方面的文化典故,并援引了曼本人演讲中的片段。剧本实现了多重主题的交织融合:理想主义及其幻灭;家庭关系;民族认同与家园的本质;冷战期间各方争相借用文化遗产的竞赛;曾被赋予杰出男性艺术家的那种不可撼动的地位;以及曼与歌德各自阐发的浮士德传说。

在语言与智识的内容之外,《祖国》同样具有强烈的沉浸感与现场感,真正令观者感到仿佛亲临1949年的两个德国。摄影师武卡什·扎尔(Łukasz Żal)以学院比例(Academy ratio)拍摄黑白影像,延续了他标志性的风格,使《祖国》与同样以历史为背景的《修女艾达》和《冷战》浑然一体(后者的女主角乔安娜·库里格 Joanna Kulig 在片中客串出演一位女歌手)。影像在平行与对比之间游走——两次在不同场合的台上演讲;法兰克福之行的享乐与喧嚣,对照东部之行的肃穆与简朴——同时赋予空间与质感以分量:一组覆满青苔的雕像剪辑,以及影片以一种克制的净化感走向尾声的那座废弃教堂。

齐施勒赋予曼一种悲剧性自知的内核——一个以奥林匹斯山般的庄严沉重将情感深藏于铠甲之下的男人——而许勒则再度奉献了一场非凡的表演。她的埃里卡——本身就是一位作家、演员与出色的战地记者——在片中看似甘心充当父亲的贴身随从,却不时迸发出愤怒与反讽的火花,以忠诚与抗拒并行的方式,日益对他发起挑战。狄尔饰演的克劳斯则以那双从未如此雄辩的憔悴眼神,精准地触及了观者的神经——一个悄然震颤于绝望之中的人。

巴赫(Bach)、莫扎特(Mozart)与梅西安(Messiaen)的音乐,加上时代爵士歌曲,以及一首阴郁的社会主义颂歌——由贝托尔特·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的常用作曲家汉斯·艾斯勒(Hanns Eisler)创作——为这部冷静自信、内敛而炉火纯青的影片增添了更多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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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 Romney

剑桥大学法语学博士,87年后开始从事文化记者工作,曾在《独立报》担任了12年的首席影评人,活跃在电影、音乐和艺术评论领域,是包括Sight & Sound、the New Statesman 、City Limits、Film Comment、The Observer, The Guardian 和Screen Daily在内的多家杂志报刊网站的影评人和文化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