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入室》:一部电影的情感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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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入室》以心灵捕手的诱导方式,围绕一对师生的作文讲习展开故事。一老一少的搭配,形式上是热尔曼和克劳德的两人关系,实际上,老师在学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重燃了业已熄灭的写作理想。结尾并坐的画面,不如说他们更像一个人,处于人生中的不同阶段。反过来,就像片中出现了两个不太一样的中产阶级家庭,可在欧容看来,那实际上就是中产家庭的镜像叠影。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热尔曼夫妇一边讨论,一边有了支配克劳德的冲动。表面是希望能把意见反馈到学生身上,引出更出色的作文。结果,他们的意见反过来也产生了作用,毕竟克劳德的作文未必等同于他的行为。从头到尾,也许只有克劳德打开了那座神秘的城堡,但热尔曼夫妇和我们都未曾进入过那个房间。
  
  文字有欺骗性,影像同样是不可信的(片中出现了伍迪·艾伦式的打破第四面墙)。这部电影的主体和客体之间留有距离,它被墙壁所隔,也被纸面文章所隔。欧容凌驾在观众之上,却故意留出一个窗口,满足了所有人的窥视欲和“窥淫癖”。《登堂入室》出现了双重想象,克劳德的作文是一道想象,热尔曼的分析又是一道想象。在了解观者诉求和完成窥视欲望的拉扯中,电影本身就像一个窥淫癖和裸露癖签下的默契协议。
  
  需要指出一点,《登堂入室》无意去利用人类心理的极端性,触犯道德底限。严格说来,在欧容作品里,《登堂入室》的口味简直太过清淡,清淡到让鄙人觉得不过瘾,它拍得极其放松。再不然,所谓的道德伦理标准,其实也一直在变化。就像百年前惨遭迫害的同性恋,如今也能登大雅之堂。难怪有人说,包法利夫人若是生于现代,她可能会以独立女性的身份,另觅结局。
  
  电影谈及了小说写作,与《登堂入室》紧密联系的作家是法国文豪福楼拜。从短篇小说《狂人回忆》到长篇小说《情感教育》,如果读过相关的福楼拜作品,那显然有助于理解本片。有趣在于,欧容目前的年纪,刚好跟福楼拜推出《情感教育》时的年纪相近。
  
  就像福楼拜所表现的那样:年轻人对熟女的炽热情感、无可抑制的冒险冲动,它们都发生在《登堂入室》里。现实生活让故事人物不知所措,继续逃入想象中的世界。片中每个人都渴望拥有什么,或者改变身份,但只有克劳德真正付诸了行动。即便他的行动有很大一部分只是纸面作文,然而在影像画面里,他真的由表及里、由浅入深,靠近渴慕对象甚至有了亲密关系。整个尝试的过程,强烈激发了热尔曼夫妇以及观众的观看冲动。
  
  从帕索里尼的《定理》开始,一个稳定家庭的闯入者往往是个冰冷的符号。他会引发一系列致命扰动,破坏家庭关系,摧毁建筑基础。克劳德像飞贼一般闯入了第一个家庭,又像鬼魅一般飘进了第二个家庭。《登堂入室》的魅力正在于此,它的套层叙述异常丰富,那不仅是两种文本形式的交汇,也包含了现实和想象的冲突矛盾,更有人类情感的暧昧、复杂和自我分裂。纠结于克劳德究竟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在于,他所追求的爱和家庭更像是幻影,并非是一种真实存在。
  
  因为太过入戏,所以克劳德失败了。在两个男人的和解背后,他们眼前的房屋变成了一座巨型豪华舞台,里面上演了各式各样的人物故事,它们构成了欧容热爱的室内剧们。在欧容看来,《登堂入室》的情感教育只是众多可能里的一种。

【原载于《中国新闻周刊》 见刊有删改】

木卫二

专栏作家,影评人。《南方都市报》、《城市画报》等媒体供稿。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华语青年影像论坛选片人。参与编著《华语电影》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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