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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与区别:洪尚秀自评《这时对那时错》

“我的电影不是与现实生活平行的存在,我要做的是跟随离弦之箭射向现实生活,并在最后一刻阻止它。” |译者前言| 洪尚秀作品具有极其鲜明的个人风格,他并不只是在一味重复自己,而是已经成为将重复变为电影和人类学结构的专家。他的作品已经连续三年入围《电影手册》十佳名单,今年的新作《这时对那时错》在瑞士洛迦诺国际电影节一举夺得金豹奖。网上已经有了本片的中文字幕,相信很多影迷已经观看了这部作品。 Cinema Scope的这篇文章帮我们梳理了洪尚秀的创作风格,尤其是后边的Q&A访谈有料好玩,顺便洪尚秀还跟记者上了一堂哲学课(画的图简直了…)。从文中我们可以一窥这位深受文艺青年喜爱的导演的创作秘笈,从此影迷朋友们可以细数洪氏拍摄电影的怪癖(真的很怪…)。比如:洪尚秀是怎么写剧本,挑演员,选景,如何与演员排练,使用几台摄影机,喜欢那些艺术家。以及解答洪尚秀电影为什么主角是导演,为什么喝烧酒场景多,洪氏推镜的来历。还有关于《这时对那时错》中为什么尹希静之前的工作是模特?影片最后尹希静看的到底是哪部电影呢? 洪尚秀《这时对那时错》荣获金豹奖(译者注:洛迦诺国际电影节最高奖),本片在水原市(首尔向南大约30公里)取景拍摄。这部大师级作品由两个几乎完全相同的部分构成,甚至在一小时处影片重新开始时,片头重复出现了一次。细心的观众会注意到到微妙而明显的区别:影片标题第一次出现时是“那时对这时错”,第二次则颠倒过来成为“这时对那时错”。影片的两部分是相同的两个主角和几个配角,故事发生在相同的地点:寺院,酒吧,餐馆,大学礼堂,一条小巷和一条街道。主题依然很洪尚秀:一个特定社会阶层的男女日常言语和非言语交流中所表达的欲望。结论也相同:男性与女性间的交流往往出于善意,但最终以缺憾收场(若不是完全失败的话),因此包含潜在的幽默和苦涩。 《这时对那时错》的情节由最简化的情景构成,由此建立了延缓的和一系列变化中的简单场景。洪尚秀的叙事方式是延缓初始前提,而通常其他导演会立即发展前提以期获得满意的结果。洪尚秀构建的小品故事往往开头了却不完全收尾,当主角走出镜头,电影可能结束,但结局仍然保留所有的可能性。《这时对那时错》讲述一位叫咸春洙(郑在咏饰)的电影导演(是的!)到水原市参加电影节,其中有他最新作品的放映和交流活动。因为弄错时间而提前一天到水原,咸春洙有时间去参观一个寺庙,在一个供参拜的宫殿里,他偶遇尹希静(金敏喜饰),一位美丽恬静的女孩,她希望成为画家。寺庙闲聊之后,他们一起去咖啡厅,去画室,之后他们一起吃饭喝酒,然后还去了尹希静的朋友聚会,最后咸春洙送尹希静回家(尹希静与母亲同住)。第二天,电影放映结束后,在映后交流会上,咸春洙与主持人间的交流火药味十足。以上为全部情节。 洪氏电影的叙事力度是基于延缓和拉伸时间,通过延迟动作加强角色的行为特征,并由角色间的对话加以修正。我们发现所有洪氏作品都是同一个副本,同一个语法模式。《这时对那时错》中的一小时被复刻了一遍,像是电影在电影里翻拍了一遍。电影场景按相同顺序再次出现,在重复中产生差异性这在洪氏电影中很常见,我们无法解释其中缘由且很大程度上这是偶然的。角色的情感发展和某些情况下的剧情发展,积少成多,微小改变将导致大的变化。任何关系或者状态的不确定性是重复和复制游戏的前提。举个例子,影片第一部分,在尹希静的画室,她表现得没有安全感,作为反应,咸春洙使劲夸赞她的画作,电影里有详细呈现(这些夸赞之词后来将他置于尴尬境地)。第二部分,不管何种原因,尹希静表现得更为自信些,咸春洙带批判性的评论了画作,此部分中画作并没出现在电影画面里。尹希静态度的微调将相同人物相同情节引向了不同的结局,由此说明洪氏结构和剧情对偶然性的依赖程度。 看似不用力的洪氏喜剧的主要笑料来自于语言的、口头的纠结,基于角色的所说与所为的轻微的却可感知的分离。与洪尚秀的其他很多电影一样,《这时对那时错》的“机构”的可能由一个词的发音而“触发”,也就是“敏感”。在对话中某个词的特别的发音可能另有所指,而没有明说,这就可能造成误会。这往往是由某个角色描述另一个角色引起,通过观察可以发现角色的未知性格,从而引发下意识的快感。《这时对那时错》第一部分的接近结尾部分是个高明的桥段,尹希静朋友意识到咸春洙关于她画作的评价,和咸春洙在采访中评价他自己的作品用词基本一样(她不知这会造成什么结果,因此想探究更多,虽然这个过程很不顺利)。这就是一个明显的“机构”: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他自己。 值得提起的是获得洛迦诺影帝的郑在咏,他表现非凡。洪氏电影的其中一个标志是他的男演员的本色表演,但是郑在咏细致入微的表演(尤其是寿司店的段落里,他醉酒示爱和求婚,表情混杂了害羞和高兴,因为喝高了的缘故而面容扭曲)令人印象深刻,因为洪尚秀喜欢拍长镜头,一般不会有特写镜头使演员有机会用面部表情传达感受和深刻的情感。在洪氏典型画框中,演员唯一有机会表达内心戏的机会就是镜头接近的时候,前后推拉镜头往往与对话中的情绪改变相匹配(有时是为了过渡场景)。《这时对那时错》共有32个推镜,无一例外都是在对话的逻辑的拐点处或是在对话激起情感变化的地方运用。第一部分里的咖啡厅场景,尹希静发现她爱上的这位导演竟然有了家室,当搞清楚状况后,镜头缓慢推向尹希静,将她至于画框的中央位置,强调她的情绪变化。 批评者可能会认为洪尚秀只不过是在一味重复自己,但无可否认的是他已经成为将重复变为电影和人类学结构的专家。他的电影举重若轻,达到了非凡的深度。一般来说重复是一项精细和困难的活儿,因为看似一样的东西迟早会发展成意料之外,只有有耐心的导演能捕捉和控制这些非固定的变化。在同一部电影里复制一遍自己的电影,洪尚秀达到了他的主题的真谛,关键不在于文本,而是拍摄典型人物(本片是自大的导演和奋斗的年轻艺术家)间的有缺憾的交流,特别是在建立性吸引的过程中玩的不戳破的对话游戏。秘密在于利用典型却高于典型,从而可窥行为母体。 在《这时对那时错》的两个小时里,典雅景致或者体裁修饰缺席,却并没有丧失美感。最后一个镜头,尹希静离开电影院走在铺满白雪的街道上,无疑是在表现这个世界的美好。开头不张扬地插入尹希静家附近的佛像的画面同样如此。如此这般的美丽镜头贯穿了整部电影,起点缀作用,却不露声色(仔细看的观众可以发现),作为整体来看,接收到了的观众会有惊奇的视觉体验。生活在《这时对那时错》的场景里并不是一件坏事。这是一部平和美丽的电影,且是稀缺型电影。 —Roger Koza Cine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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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鸟类学家:若昂·佩德罗·罗德里格斯版“鸟人”

“我的每一部影片都表达了一些非常私人的东西。用这种方式,我仿佛回到当时偏离正轨走上电影之路的那一个时刻。” 1977年,在UCLA校园的某个夜晚,正是那男人的一拳让我意识到,想要搞清楚这个世界,我们是如此迫切地需要“故事”和“故事的讲述”。被揍的男人激动不已,为他当时最爱的虚构文集《反故事》(Anti-Story)鸣不平,声称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故事”已死。当面的一拳让他闭上了嘴,但这一拳也说明了一些事情:要说我们已经不需要“故事”,就仿佛是声称我们已经不需要氧气了。生物学家懂得我们天生就离不开故事,这就好比我们之所以如此看待这个世界,取决于眼睛的形状和位置,所以生物性决定我们离不开故事,和我们的眼睛一样,这都是进化的结果。 这就如同其它任何事情一样,可以被归纳进若昂·佩德罗·罗德里格斯(João Pedro Rodrigues)新电影《鸟类学家》(The Ornithologist)的主题当中。影片对进化论的痴迷之下,深藏的是进化论最根本的属性:它对于改变与蜕变本质的描述。最初的科学纪录片变成了一场冒险;冒险进而蜕变成神秘的寓言;神秘的寓言带出了呢喃着古拉丁的黑暗童话。这一切都发生在葡萄牙遥远的东北角,这片人烟稀少的土地位于欧洲境内,被河流和崎岖的峡谷环抱,与世隔绝,地势高低不平。无论若昂·佩德罗·罗德里格斯和他的工作/生活伴侣朱奥·胡·格拉·达·玛塔(João Rui Guerra da Mata)在拍摄上一部剧情片《我最后一次见到澳门》(The Last Time I Saw Macao,2012)时,多么费尽心思想让“时间”、“地点”成为影片的所探讨的核心,甚至在片名中直接用时间和地点加以强调,但我不得不说,他们更加热切、更加精雕细刻地完成这次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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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另一面:被放逐在特朗普之地

“真正让我担心的是新的一波庸俗电影的浪潮,它正在生产隐蔽但不那么微妙的民粹主义的、反动的作品,再涂上主流制作的糖衣。” 2000年10月22日,我搬到美国,在纽约市当IT顾问。这正是那次不光彩的总统选举的前几天——那时乔治·布什在普选中落败,却在保守的最高法院不无争议地停止了佛罗里达选票的重新点算后,最终“击败”了阿尔·戈尔。然后,严寒的冬天来了。这让我想不通:我为什么离开了西班牙?本来我从1994年以后一直在那里愉快地生活。几个月后,两架飞机撞上了纽约世界贸易中心。我的客户,一家名叫eSpeed的公司,就在世贸中心的一个塔中办公。随着客户不复存在,很快我失去了我的工作——真的很快,就在2001年9月19日。我成为了一个“9/11的受害者”,纽约州补偿了我18个月的全薪。我用这笔钱支付了新学院的媒体研究硕士的学费。最后美国再次开始了战争,这次是在阿富汗。因此,在美国生活一年后,我以为我已经见过了一切的黑暗。但是天哪,我错了。将近15年以后,我又不得不见证选举一个腐败的虐待狂、房地产大亨和电视人物成为下一任总统。 不过,与布什选举那次不同,唐纳德·特朗普的胜利并没有让我感到惊讶。实际上,我以为他会以更大优势取得胜利。在奥巴马执政的过去八年中,我一直密切关注美国右翼草根运动的萌芽和扩散。我住在德克萨斯州休斯顿南部——由于我无法控制的原因,在那么多地方中我偏偏就住在这里——所以我有机会接触到美国完全不同的一面,和纽约的自由主义精英环境相距甚远。南部有时几乎使人觉得像是身处另一时代(比如,1861-1865年的美利坚联邦国国旗无所不在),这里的人们通过武装协会自力更生。这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那时我的一位保姆从一个意大利武装革命左派团体“红色旅”来,我也被他们的强烈的政治信念所吸引。我曾和美国南部的民兵组织一起拍了一部电影,名为《美国的另一面》(The Other Side,2015),花了足够的时间与他们一起了解一些在这里非常相关的东西。因此,我可以带有一定自信地说,这些运动的激增并不是偶然事件,也不是一股暂时的潮流。事实上,他们的关键原则——仇外心理、同性恋恐惧症、恋物癖、对家庭价值观和英雄主义的不懈的自豪感,以及对强大的中央政府的恐惧——深深镌刻在美国保守派的集体无意识中。在过去的十年里,我生活在德克萨斯州,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中西部地区和美国南部的人都非常愤怒。 这些地区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口拥有大学学位,但人们声称知道他们的历史。2013年到2014年在德克萨斯州东部和路易斯安那州北部拍摄《美国的另一面》期间,我跟踪采访的一些反政府民兵组织成员向我解释说,他们对联邦政府的不信任和对地方领土主权的坚定要求直接来自《独立宣言》。这些民兵成员有意识地复述这份美国政治的创始文件,告诉我“他们的公民权利来自上帝,而不是来自政府”,以及“公民有权自治”和“在必要的情况下开始革命”。我听到这些说法时并不惊讶。毕竟,《独立宣言》只不过是一个由一群富有的朋友们所写的战争宣言,他们有一个兄弟会式的共同名字(“创始之父”)。然而,这样的答案揭示了一个事实,即美国保守派在今天感受到的来自联邦政府的威胁就如同两百多年前美国革命派感受到的一样强烈,那时他们的敌人还是英国。 南部人们要的不是革命,是权力下放。他们认为一个更强大的地方政府能让他们过得更好,而不是一个(据说)侵扰性的中央政府。产生这种错误信念的部分原因是,长期以来美国人的政治知识水平比较低。(我的文盲祖父都比里根更了解冷战。)在现实中,事情是完全相反的:历史上,无论何时何地,当地方政府无法有效地制定政策时,人们失去的反而是对联邦政府的信任。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奥巴马医改法案的失灵,这一改革的实施激怒了超过一半的美国人。曾经看过《美国的另一面》的人可能会记得一个场景,一个戴着奥巴马面具的女人用一个明显的“奥巴马口头医疗”取悦一个男人。尽管这一场景充满了讽刺的嘲弄,但它有更严肃的涵义。这些人拒绝直接的联邦干预政策,不管政策是否有利于他们——事实上,奥巴马的平价医疗法案取消了已经患了某病的人不能再享受相应的医疗保险这一条件,而这其实对每个美国人都好。 同样,共和党州的地方政府采取了一种肮脏的政治阻挠手段,使得平价医疗法案不可避免的垮台:即拒绝为新法律提供资金。医生们因此开始选择退出奥巴马医疗改革计划。(我住在德克萨斯州,这正是领导了反对平价医疗法案行动的州,因此很少医生愿意接受我的保险计划。)于是,新的医疗法的失败自下而上开始,其实是由地方政府和反动的草根运动导致的。然而,奥巴马总统和中央政府却成为批评的对象——同时,由于自2014年以来共和党控制着国会,奥巴马又一直无法改善医疗法。 但是,保守的南部和中西部美国人的愤怒不能、也绝不能仅仅被视为集体政治盲目的一个例子。这是进步的精英们多年以来反复犯的错误:疏远群众。美国人对华盛顿的不满以及右翼极端主义的兴起,还有其他更可能的原因。其中一个主要原因与经济有关。美国已经以极快的速度从制造业转向了服务经济。在短短的25年里,医疗保健和社会援助等产业——是的,即使在德克萨斯州,后者也是支柱产业——科学和技术服务以及零售业呈指数级增长,而能源、汽车和其他商品生产行业则大幅下滑。2007年,制造业利润创下了前所未有的低位,数以百万计的蓝领工人失去了工作。从那时起,这些工人中的大多数并没有机会重塑自己、重新融入就业市场,特别是在目前功能失调、资金不足的美国公共教育和专业培训体系之下。 人们受够了这些。在历史上,每当美国的工人阶级厌倦时,他们就把选票投给共和党。对不熟悉美国政治的人来说,这听上去可能与本能的推断相反——毕竟,是共和党政府将国家拖入经济自由主义的浑水中,不顾一切地削减对富人的税收、削弱福利制度。但在1960年代后期的战争期间,尼克松创造了“沉默的大多数”这一术语,指的被不友好的联邦政府利用的、辛勤工作的公民,尽管工人阶级是军队招兵的“池子”。尼克松一下子授予了美国的蓝领阶级受害者和英雄的双重地位。用这个简单的词,他赢得了他们的支持。今天,以茶党和特朗普为首的共和党人广泛和有效地采纳了尼克松的修辞手法,还增加了一个新的经济保护主义的承诺,誓言为了美国工人的利益,重新针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进行谈判,威胁要将它完全撤回。在2008年次贷危机期间,保守主义运动开始了对奥巴马政府的攻击,尽管他们自己是自由市场正统思想的信徒,而正是这种思想导致了危机。这些攻击是有效的,民主党在2014年的选举中失去了参议院多数的地位。在刚过去的总统竞选期间,特朗普呼吁工人阶级团结和追随他的领导,反对将经济推向崩溃边缘的制度。在困难时期,右翼的煽动总是会获得支持。 但除了谴责就业机会的缺乏外,我的蓝领朋友还对我说:“有太多人愿意廉价工作。”啊,这是南部红色州的人们暴怒的另一个主要原因:墨西哥人。“他们把衣服挂在窗外;他们做那些白人认为不酷、不愿意自己做的工作。我不管这话会不会挑起种族战争,会不会让种族偏见者全都跳出来、让每个棕色皮肤的野蛮人在街上被打——在这个国家你就得说英语,要不你就滚出去。”这些是我想象中,1994年加利福尼亚州第187号提案获得通过时,加州州长皮特·威尔逊(Pete Wilson)可能说过的话。这一幕已经由墨西哥裔硬核乐队“Brujería”在我最喜欢的歌曲之一《Raza Odiada(Pito Wilson)》中演唱了出来。(这首歌开头就想象了威尔逊在他的胜利演讲过程中被墨西哥人刺杀的场景。) 威尔逊是一个可恶的低等人类,但他不是一个完全的疯子。那时加州在大规模的经济衰退中挣扎,而他精明地表达了人民的不安,并且是在共和党官员的全力支持下这样做的。187号提案旨在禁止非法移民使用一系列广泛的公共和社会服务,并以惊人的58%的支持投票获得了通过(幸运的是,后来一位联邦法官对加州政府颁布了禁令,阻止了这一提案的实施)。而有趣的是,这一提案精神的标准继承人是纽特·金格里奇(New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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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沙泽勒的《爱乐之城》

“只有电影里的人才会为爱而死”,在雅克·德米(Jacques Demy)导演的电影《瑟堡的雨伞》(1964年)中,安妮·维尔侬(Anne Vernon)对她陷入情网的女儿(凯瑟琳·德诺芙 Catherine Deneuve)说。她说这是误导人的情人节剧情主题,虽然带有糖果般的浪漫色彩,但谁都知道,现实世界中真爱的概率令人沮丧地小。在《瑟堡》及其后续的《柳媚花娇》(1967年)中,德米既使用了他心爱的米高梅音乐剧的欢乐技巧和欣快情感,又复杂化了好莱坞式的大团圆结局(如果不是完全违反);虽然他在故事里放进了观众不想要的怀孕、战争、谋杀和悲剧性的错过等严峻的现实,他还是满足了观众对糖果般甜蜜爱情的喜爱。 以彩虹糖般的色调和欢快的爵士音乐,《爱乐之城》——达米安·沙泽勒(Damien Chazelle)在2014年的奥斯卡获奖电影《爆裂鼓手》之后的又一力作——在电影开始不久就表明了对德米的电影的借鉴,并且多次强调这一点(《柳媚花娇》中弗朗索瓦·朵列 Francoise Dorleac的小号旋律贯穿了整个电影始终)。在他的剧情电影处女作《公园长椅上的盖伊与玛德琳》(2009年)——一部以波士顿为背景的黑白爵士乐音乐剧,其踢踏舞音乐和咖啡馆场景尤其使人想到德米同时代的让-吕克·戈达尔的《法外之徒》(1964)——在电影节上获得好评后,沙泽勒首次在2010年尝试开始拍摄《爱乐之城》这部电影。由于无法为这部电影筹到足够的投资,沙泽勒利用了自己作为一个前优秀爵士鼓手的经历,先拍了《爆裂鼓手》。虽然该电影严格来说不是一个音乐剧,但却与它参考的电影作品一脉相承。和鲍勃·福斯(Bob Fosse)一样,沙泽勒用一种独特的音乐节奏来完成他的所有作品,用舞厅华尔兹横扫一切的舞步创造了一个将精确的蒙太奇和优雅、精致的长镜头相平衡的乐章。德米的《瑟堡》中,优美的宣叙调配乐提升了通俗台词的高度;而像德米一样,沙泽勒寻找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的音乐节奏,无论是《爆裂鼓手》中表达教师和学生之间的物理虐待关系的惩罚性打击乐,还是《爱乐之城》的开场——在弗兰克·塔什林的《春风得意》(1956年)获得成功后,黑白片和经典学院比例魔术般地变成了彩色和宽银幕——洛杉矶一条堵塞的高速公路上的刺耳喇叭声让位于一系列编排好的大规模舞蹈镜头,在一个长镜头中壮观地呈现。 在暂时获得解放的通勤者们爬回他们的汽车中后,沙泽勒的摄影机对准了命中注定的情侣——米娅(Emma Stone 艾玛·斯通)和塞巴斯蒂安(Ryan Gosling 瑞恩·高斯林)。米娅是一个有抱负的女演员,在摄影棚、外景地之间周旋的咖啡馆服务生,她会拨打好莱坞常见的引来羞辱的电话以寻找扮演角色的机会,还不情愿地在室友的陪伴下参加社交聚会。在一次特别令人不快的此类遭遇之后,米娅去坐飞机,被塞巴斯蒂安充满诱惑的钢琴风格吸引到一个高档餐厅。塞巴斯蒂安显然无法控制自己——他中断了本来应该弹奏的节日经典曲目,弹起了即兴的现代爵士乐,最后被经理(《爆裂鼓手》中的J·K·西蒙斯)解雇。虽然在第一次见面中,米娅对塞巴斯蒂安的演奏表示钦佩,而满腹牢骚的塞巴斯蒂安对此颇不以为然,但两个人后来在一个乏味的泳池派对再会,并在关于各自的人生激情的交流中很快陷入爱河:塞巴斯蒂安将米娅带进爵士乐的世界,倾诉他拥有自己的俱乐部的梦想,而米娅则谈自己对过去的好莱坞的爱,提到电影爱好者们挚爱的希区柯克的《臭名昭著》(1946年)等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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