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IFF 2013】《美好2013》:新人盼出头,老将怕失手

曾经的《香港四重奏》还是比较传统的命题作文短片合集,比如要以香港为背景,就像《巴黎,我爱你》。去年的《美好2012》,形式上差不多,内容却已经放开了——虽然蔡明亮还是拍了一个香港街头故事。

话说回来,即便依然对蔡明亮短片保持意见,但行为艺术的冲击力,果然比一般影像要有后劲。或许,也可以粗略称之为“破格”,在一部集锦片或者电影里,这样的东西就显得特别突出。同理也像《一代宗师》里的一线天,很多人说,张震简直是莫名其妙,破门而入摔门而出。但我想说,很多年后,你可能会忘掉大多数内容,却记得张震的神奇存在。

如今的《美好2013》,四个故事似乎都没有破格的东西,但整体比《美好2012》要显得扎实,尤其是头三个故事,各有可圈点之处。

黑泽清部分,应该是最切题的一段,直接突出了“美好”,但东京湾故事却是他迷恋许久的题材。在陆地推向海洋的城市化进程中,他感受到新与旧、陆与海的永恒冲突。如果有人感到迷惑,大可参见《呼喊》和《赎罪》的第一集。影片背景音依然是低沉的工地噪音,低缓,但持续不断。面对富二代的求爱,姑娘的态度是从头到尾的彻底抗拒,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夺回自己的身份标识。或许,这种抗拒本身就是黑泽清想传达的东西。

当然,黑泽清不会落到一个空洞无物的说教大道理当中,那些东西以短片的容量是完成不了的。可能因为是短片,黑泽清也放开了玩。你会惊讶地发现:这部像《苦役列车》一般开始的动作片,最后变成了女版的《突袭》。姑且不论电影的动作设计能否让你满意,但黑泽清真是尽心尽力了,玩得也尽兴。

吴念真段落,一部标准的室内剧,成本小得很。始于家长里短的碎碎念,一个貌似没什么问题的正常三好家庭,看起来也是他写过的那些人那些事。话说,那本《这些人,那些事》就是一堆微电影的剧本集。吴念真当年以惊人的剧本创作量而闻名,后来导了两部长片,如今算是休息多年了。

片中,年轻人忙着刷手机,老妈子吸尘扫地,老爸说话没人听得进去,看起来是无奈又熟悉。但身为一个讲故事好手,吴念真有办法让大家都慢慢被卷进去——就像老妈儿子女儿,一开始很不耐烦,结果也听得连连点头。

多么可悲的面具人生,活了一辈子,却活得不像自己了,也找不到自己,只有到离开这个世界,才会露出真面目。但吴念真终归是那个吴念真,他会在你还沉湎于“一世人真痛苦”的嘘叹时,突然来个笔锋一转,令人破涕为笑。多少世间事,其实都在哀婉的一笑中。如此的豁然达观,真心不容易。

吕乐的段落叫《一维》,真人实拍,然后后期做成了动画,形式上算比较新颖,但故事就真的是“讲故事”了。如果你觉得,导演只是讲一个阿基米德王子的寓言,那么,这个短片也就真的是一个儿童床头故事了——单纯这么看也未尝不可。

自人类进入文明开化,善恶之辩好像几千来争执不休,而且一直没有个定论。譬如,恶人横行,那么好人如何压倒他们,靠道德感化?那恐怕是不现实的。答案也许是好人要比恶人更狠、更恶、更有手段,这样才有胜算。再不然就是,善与恶的标准其实模糊得很,好与坏,后世人的评说,意义不大。

照我的看法,吕乐用貌似的简单动画形式来表现(包装)一个当代社会的深层困境,《一维》把无限多的问题给简单二元化。故事展开又合拢,善恶难分。放置在当今中国,它硬生生地多出了耐人寻味的解读空间。在这样一个国家,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差点忘了张婉婷段落,如果可以,真希望《美好2013》没有这一段。被刺瞎的蓝光,好一个蝴蝶是色盲,导演肯定是坠落在人间的折翼天使。好说歹说,张婉婷当年也是一号人物,如今落得这么个矫情做作劲,实在比学生作业还业余,从想法到理念,她都完全脱离于这个时代。

木卫二

专栏作家,影评人。《南方都市报》、《城市画报》等媒体供稿。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华语青年影像论坛选片人。参与编著《华语电影》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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