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导演弗朗索瓦·特吕弗的童年(二)


夏令营中的初恋

在夏令营,有无法无天的冒险。特吕弗也遭遇恋爱——他未来成人叙述中的重要主题。他的初恋爱人,Liliane Romano,有惊人的讲故事才能。众人围坐她周围,听她描述电影场景(让我想起《巴尔扎克和小裁缝》)。弗朗索瓦,时年14岁,神魂颠倒,他斗胆给Liliane塞纸条,Liliane也回了。一切如特吕弗电影“Small Change”结尾发生的,朋友们起哄:“Liliane出去吻你了。”楼梯的约会,初吻……30年后,特吕弗在电影中诠释孩童气的仪式的一面,当时,这为他打开全新世界,感觉和身体之爱的世界,从此,他将自己投进这个世界,满怀激情和笨拙的固执。

自初吻起,弗朗索瓦就希望,夏令营后,他们还可在巴黎见面。他给她的住所送短信,约她在Gare de Lyon大钟下见面。他等了整整半天。七天后,特吕弗家收到一封挂号信,是给父亲Roland的——他不在家。母亲Janine将信放在壁炉台上出门了。弗朗索瓦随便看看信封,脸色苍白,落款是:Romano先生。他拆开看:“你儿子每天在Gare de Lyon附近等我女儿Liliane。我觉得这在他们的年龄是不合适的行为,你应该让你儿子待在家里。我会确定我女儿不乱出门。仅致问候”。决意要毁了这“定时炸弹”,弗朗索瓦将信撕碎,冲下马桶。

母亲回来时,他撒谎说一个女人来取走了信,这封信不是给父亲的。母亲大发雷霆,怒骂他“傻瓜”、“笨蛋”,为了从自己设的圈套中解脱出来,弗朗索瓦编造了一个穿蓝衣服的红头发女人,一个“理发师”(特吕弗家对附近的妓女的称谓)。Janine拖着弗朗索瓦去附近的妓院,Janine询问时,鸨母愤怒地在他们面前摔上门。

之后,特吕弗几次追求Liliane未遂。弗朗索瓦常常是一厢情愿的、害羞的恋人,他银幕上爱情故事中的男主角也一样。特吕弗再次见到Liliane,是1958年,12年后,作为杂志“Arts”的读者,她想见见这位曾热烈追求过自己的电影评论家。

14岁的成年生活

战后法国,百废待兴。特吕弗14岁,急于离开学校和家庭,独立自主。他自不同学校自动辍学或被开除,拥抱自己作为“自学者”的命运。他想作旅馆侍者,因他们过着他不了解的神秘生活。特吕弗终于在一家谷物公司找到工作,做杂七杂八的事,收入尚可。他将工资交给父母,父母返还1/3,以示公平。他每月花1300 法郎买书、看电影,生活如独立的成年人。

他更多时间与朋友Robert Lachenay共同生活,因缺乏生存技巧,生计艰难。发薪日晚餐丰盛些:煮马铃薯,面包,一片上等火腿,两片意大利香肠,一点胡桃,一个橘子,巧克力小蛋糕……但月末就山穷水尽,两人只好被迫绝食。据特吕弗描述,有时三天没东西吃,无火、气、电,两人交换像样的衣服出去工作。他们的副业是:夜深人静时,用螺丝刀拆掉影院橱窗玻璃,偷电影剧照卖(这些场景将出现在特吕弗电影《Day for Night》中,导演Ferrand的梦里)。

特吕弗开始追逐女孩。电影是唤醒感官的重要角色,有时以轻浮的、恋物的方式。特吕弗讲述一朋友的母亲是影院领位员,每周日晚终场电影后,都会在座位间发现至少60条女性内裤。由此引发的少年想像,与电影艺术无关。

特吕弗迷恋两类浪漫关系:其一,爱慕文雅规矩的年轻女性,他希望可以以耐心的、固执的方法取悦、诱惑;其二,随意的早熟的性爱关系。Liliane Romano是他的初恋,无结果的一厢情愿。同时,他遇见第一位情人,Genevieve S.,较他年长一点。14岁起,特吕弗已不无谨慎地将性爱生活作为生命中重要部分。但出于伪善还是得体?每次他看到影片中露骨性爱场景,总要垂下眼帘——包括他自己电影中的此类场景。

特吕弗坚持每天看三部电影,每周读三本书。并精于资料分类,为每个导演制造档案夹,装进报章杂志剪下的相关文章,填充丰富档案文件,从法国导演Marcel Abouker到美国导演Fred Zinnemann。他关于电影的渊博知识给朋友深刻印象,被看作“电影资料馆”,也常在电影知识竞赛中战败对手。1948年,德西卡《偷自行车的人》上映后的问答竞赛,特吕弗取胜,奖品是辆自行车。

战后巴黎,有四百多家影院,近两百家在特吕弗住处附近。此时也是各类电影社团组织的黄金时代,狂热的电影爱好者聚集一起,放映,讨论,于特吕弗很重要。美国电影解禁,人们看到《公民凯恩》,及John Huston、Howard Hawks、 William Wyler、希区柯克的影片,有喜剧、黑色电影、歌舞片等各种类型。

对于Sacha Guitry的 ”The Story of a Cheat”和让·乔治·克鲁佐的《乌鸦》(The Raven),特吕弗熟知每个镜头、每句台词。他也被布莱松的“Ladies of the Park”和雷诺阿的《游戏规则》影响——数周内他看了后者12次。雷诺阿被他看作最重要的导演。当时他已有意识要支持“作者电影”(auteur films)。

张泠
张泠

笔名黄小邪,美国芝加哥大学电影与媒体研究系博士,纽约州立大学Purchase分校电影系教师。研究电影声音理论、电影的跨媒介与跨文化流动、中国早期电影、台湾电影。喜阅读诗歌、小说,亦喜写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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