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密文件:5 家外媒年度电影榜单的玄机

很久很久以后,一位研究员在用尽了各种手段之后,终于获得了一个研究的差事。虽然这只是人类学第37子目录下7000多个课题之一,但是已经够他后半辈子受用了。

研究员所获得的课题是“关于一份公元2014年电影榜单的穷尽分析”。他所获得的材料是一份弥足珍贵的由图书馆员费尽千辛万苦分析抓取而来的《2014年部分电影榜单》。由于20世纪末起,人类遗忘了早先的先进信息储存技术,比如用金字塔的砖块高效保存一切真实信息的技术,而采用了一种极为繁杂的数字技术,使得如今提取信息极为困难,而且“真实信息”被掩盖在大量的由谩骂和虚荣组成的无机信息之下。因此能够获得如此一份完整的文件尤为可贵。

下面是这份文件的原文:

法国《电影手册》2014年度十佳:

1.《小孩子》2.《再见语言》3.《皮囊之下》4.《星图》5.《起风了》6.《女性瘾者》7.《妈咪》8.《爱很怪》9.《天堂》10.《我们善熙》

《视与听》2014年度二十佳:

1.《少年时代》2.《再见语言》3.《利维坦》《马钱》5.《皮囊之下》6.《布达佩斯大饭店》7.《冬眠》8.《聋哑部落》9.《修女伊达》《安乐乡》11.《透纳先生》《国家美术馆》《华尔街之狼》《爆裂鼓手》15.《勃艮第公爵》16.《鸟人》《两天一夜》18.《第四公民》《沉默之像》《起风了》

法国《首映》2014年度十佳:

1.《起风了》2.《圣罗兰传》3.《消失的爱人》4.《妈咪》5.《诺亚方舟:创世之旅》6.《桑巴》7.《驯龙高手2》8.《为奴十二载》9.《美国骗局》10.《她》

《帝国》2014年度五十佳之前十:

1.《少年时代》2.《夜行者》3.《华尔街之狼》4.《醉乡民谣》5.《银河护卫队》 6.《明日边缘》7.《布达佩斯大饭店》8.《吸血鬼生活》9.《猩球崛起2:黎明之战》10.《她》

美国电影学会2014年度十一佳:

1.《美国狙击手》2.《鸟人》3.《少年时代》4.《狐狸猎手》5.《模仿游戏》6.《星际穿越》7.《魔法黑森林》8.《夜行者》9.《塞尔玛》10.《坚不可摧》11.《爆裂鼓手》

研究最后随着研究员生命的终结而完成。下面是他穷其一生的笔记中的摘录:

“美国电影协会的榜单不同于其他榜单,它是仅针对于北美中部大陆的电影榜单,因此我已将其转交给北美地方志研究部。剩下的四份榜单都是针对2014年全世界电影的评价。”

“上一场梦持续了整整八天。我的面前有四间房间,四间昏黑的房间。我意识到这就是当时人们称为电影院的地方。四间对应着四个榜单,我在里面无休止的看完了所有的影片。我在《帝国》榜单的影厅里花费了最多的时间,虽然有五十部电影,但我觉得实际上我只看到了十几部。我记得每一个细节,知道它们看上去都不一样,但是就像我的婶婶,每天都会换一张不同的面孔,但她的作息习惯从来不会改变。很多电影实际上是一回事情,比如《猩球崛起》、《美国队长》、《X战警》、以及《乐高大电影》,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人们会认为它们是不同的,难道仅仅因为看上去不一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万五千多个婶婶了。不过的确,梦中有人告诉我,当时人们认为他们每年会制作上万部电影。但我估计其实只有几百部,只是大多数都有几个不同的面孔罢了。”

“榜单这样东西在我们现在看来多少有点幼稚与原始,似乎二十一世纪的人类非常热衷于排列等级。就像很多电影热衷于表明胜负。这四个榜单中,两个都将《少年时代》列为第一。这是部关于时间的电影,虽然在2014年的这些电影里,有很多关于时间的,不是想逆转未来就是时间循环。但《少年时代》之所以远远突出在于它展现了真实的时间浓缩,多年的制作化为百多分钟。这的确是最能体现当时人类对于时间的敬畏。不过,《少年时代》的突出更多的在于制作的过程,而不是单纯的展现的一面。因为如果我不是听说了这个故事,它所展现的,并没有太多时间的痕迹。这或许就是另外两个榜单不提它的原因吧。”

“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人们把电影的制作者称为‘艺术家’,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灵媒’。电影院的设置应该是当时人类普遍的一种祭祀习俗。就像我们的孩子会在睡觉前把影子托付给月夜。当时的人们把自己困在黑色的房间里,将自己的情感和经验专注于灵媒设置好的情境中,似乎将自己的所有能量托付给电影中的人物。和我们这个时代一样,优秀的灵媒可以赋予参加者无与伦比的体验和改变世界的能力,而庸俗的灵媒只是不停的重复。在这些榜单当中,占据两个第二位置的《再见语言》,就是一部想必超越于当时的电影。或许我们这个时代能够比当时的人们更加理解这部影片。它所使用的视觉效果也让我特别熟悉。因为我家附近的僧侣就是这样,为了保持禁欲,左眼只看得见女人,右眼只看得见男人,男女从来不会出现在一个视野里。”

“如果要我制作一份关于这四个榜单的排列,从最具有向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演进的启蒙意义到最保守不前的意志来排序,那应该是《电影手册》、《视与听》、《帝国》、《首映》。”

“二十世纪的那前后千年,之所以被称为人类的黑暗时代,就是因为当时人类遗忘了,并且还没有发现梦的重要性。如今,我们在梦中决定第二天的一切。我梦见自己经历了一千年,那第二天就有一千年那么长;如果有三十六个人们见了我,那第二天世界上就有三十七个我。而在公元2014年的时候,人们不相信眼睛闭上之后的世界的真实性。电影成了梦的统治工具,他们不停的重复着相同的梦,“拯救地球”、“伟大的爱”等等等等。梦在电影中成为了与现实交易的通货,和当时通行的票据通货一样的性质。这种交换,可能让人类既失去了梦,也失去了现实。”

“通过对于这些榜单的研究,我不得不承认那份匿名传单的论断:二十一世纪,是人类迷途的时代。这在电影方面最大的体现就是关于预言和寓言的僵化。所有的关于二十一世纪电影的考古研究,都发现当时被认为指向未来的预言和指向过去的(或称为历史的)寓言,并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都臣服于某些世俗政权的意志。

我们可以将当时的电影分为三类:预言电影(关于时间未及之处的),寓言电影(关于时间已及之处的),和现场电影(与当下平行的)

在这种分类下,《电影手册》的榜单和《帝国》的榜单显示出了最大的区别。《帝国》的50部影片里,大部分都属于前两者,而《电影手册》的十部影片中只有一部是关于‘时间已及之处的’寓言电影,其他都是与当下平行的。《首映》则一半都是寓言电影,《视与听》和《电影手册》相似,只有有少许几部寓言电影。

预言电影展现了一种哪怕世界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但我们依然还是只能一成不变的状态。这种绝望的预言却是最有效的权力的宣言。相应的,寓言电影虽然没有那么死板,但是大多数还是坚持着一种意志的血统论。‘当下’对他们来说似乎是脆弱而无法把握的,似乎只有在历史中确认自我的合法性,并向未来宣扬自己的权力,才能够让自己心安理得。

这种焦虑在《帝国》的榜单里也有明显的表现,‘人性’似乎是当时的一种模糊不清却最被推崇的信仰,这个榜单里绝大多数的影片都落脚于此,但这个榜单里却也是关于战争与谋杀最多的。好像信仰是一个只有在消失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东西。

只有现场电影,也就是那些给人感觉好像在世界某些地方正在发生的电影,往往能够更方便的摆脱这种僵化状态。因为它们更有可能在现实的考量中质疑权力,它们需要周转于寓言和预言之间,比如在《利维坦》和《两天一夜》里,人不得不去思考怎么改变。或者像是《少年时代》或者《天堂》,时间被随意地拉伸和压缩。”预言电影展现了一种哪怕世界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但我们依然还是只能一成不变的状态。这种绝望的预言却是最有效的权力的宣言。相应的,寓言电影虽然没有那么死板,但是大多数还是坚持着一种意志的血统论。‘当下’对他们来说似乎是脆弱而无法把握的,似乎只有在历史中确认自我的合法性,并向未来宣扬自己的权力,才能够让自己心安理得。

这种焦虑在《帝国》的榜单里也有明显的表现,‘人性’似乎是当时的一种模糊不清却最被推崇的信仰,这个榜单里绝大多数的影片都落脚于此,但这个榜单里却也是关于战争与谋杀最多的。好像信仰是一个只有在消失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东西。

只有现场电影,也就是那些给人感觉好像在世界某些地方正在发生的电影,往往能够更方便的摆脱这种僵化状态。因为它们更有可能在现实的考量中质疑权力,它们需要周转于寓言和预言之间,比如在《利维坦》和《两天一夜》里,人不得不去思考怎么改变。或者像是《少年时代》或者《天堂》,时间被随意地拉伸和压缩。”

“昨天,或者一个月前,一位研究公元2004年电影榜单的同行问我两者之间有多少相似?我认为没有任何区别,这才是二十一世纪的问题,看上去完全不同,实际上原地踏步。”

“在所有的这些影片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再见语言》、《利维坦》、《马钱》、《天堂》和《两天一夜》,因为它们让我感受到2014年人类终究还是并不甘心于这个遗失了过去也没有未来的状况。因为现在的我们每天都在改变世界。”

(编辑:小宇_小柯)

吴觉人
吴觉人

网名本南丹蒂,影评人、策展人、青年电影学者、电影保护修复研究者,任职于上海电影博物馆活动部,亦担任意大利亚非学院顾问,现为上海国际电影节选片人和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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