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莫斯的英文电影处女作《龙虾》:一个反乌托邦喜剧

《龙虾》|©️PR

六年前,希腊电影导演欧格斯·兰斯莫斯(Yorgos Lanthimos)带着作品《狗牙》(Dogtooth)闯入国际影坛。他投下的这枚重磅炸弹——这部惊世骇俗、风格黑暗的电影获得了全世界的赞誉,也在当年的戛纳电影节上斩获“一种关注大奖”。 尽管其2011年的作品《阿尔卑斯》(Alps)收到的评价褒贬不一(不妨碍我们喜欢这部电影),但兰斯莫斯确实是近年来世界影坛中最具有原创才华的电影人之一。此番戛纳电影节上,他的英文电影处女作《龙虾》(The Lobster)亦巩固了他的国际地位。

兰斯莫斯的早期影片中都存在着一抹黑色幽默,而《龙虾》彻头彻尾地贯彻了这种黑色幽默:该片混合了查理·考夫曼(Charlie Kaufman)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nuel)的作品风格,流露出对社会构建、婚恋习俗和权利机构的讽刺,这一讽刺令人捧腹的同时又不露声色,同时这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感人且怪诞的爱情故事。

科林·法瑞尔(Colin Farrell)饰演的角色大卫是一位忧郁的建筑师。妻子离开后,他住进一家酒店里。他所在的社会认同伴侣关系,因此在酒店里,他必须在45天内找到一个新的伴侣,最好是与他有相同“重要特征”的人。如果失败,他将自己选择变成一种动物,就如几年前他的哥哥一样(他哥哥如今是一只陪伴着大卫的小狗)。

在酒店经理(奥利维娅·科尔曼[Olivia Colman]饰演)的严厉监督下,他很快与“跛脚男”(本·卫肖[Ben Whishaw]饰演)和“口吃男”(约翰·C·赖利饰演[John C. Reilly])成为了朋友,并且也探得了许多自己的机遇——年轻的“鼻血女”(杰西卡·巴登[Jessica Barden]饰演),绝望的“饼干女”(阿什利·詹森[Ashley Jensen]饰演),以及冷淡的“无情女”(《狗牙》和《阿尔卑斯》女星阿戈利基·帕朴利亚[Aggeliki Papoulia]饰演)。除此之外,酒店中的“房客”也可以通过捕获“孤立者(Loner)”购买额外时间,即那些离开了酒店、逃离了这一体系的房客。他们带着麻醉枪走进树林去抓捕那些“孤立者”,以换来延长作为“人”的时间。

这是个荒谬的前提,但也是兰斯莫斯和演员们饶有兴致地试图呈现的:这种奇异的非典型反乌托邦可谓是超现实的,但其内部又有严密的逻辑运作;而且剧本煞费苦心地构建出一个远超银幕之外的世界。这可以部分归结于每位角色使用的语言都是规范且直白的:这个世界里,没有多少潜台词或不确定性(例如当法瑞尔的角色登记入住时,他被告知双性恋是不可能的,他没有模棱两可的选择机会),而影片最强烈的观点阐述是通过行为而非语言表现的,且这也为完善电影中的社会环境起了重要的作用。

电影的开头部分设置在酒店里,兰斯莫斯无情地戳穿了现代人际关系文化。该片的荒诞性表现在,在这一社会中,如果一个人是单身,那么他就是不完整的;人们专注于追求表面的相似性以求得与他人的联系;人们扮演不同的角色,试着改变自己以期证明自己能与他人更和谐的相处。这个世界对观众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不是么?该片非常非常有趣,但既不会让观众感到尴尬也不至于狂笑不止:尽管片中存在着黑暗面甚至是暴力场景,但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它是喜剧;剧本中有很多精彩的笑料,从自嘲式的即兴发挥(酒店中情侣的最终测试是被送去一起度假,如果发生争吵,他们会被分配到小孩)到更宽泛的肢体动作的呈现——当年与亚当·麦凯(Adam Mckay)及提姆、艾瑞克(Tim & Eric)的合作经历在这里为约翰·C·赖利的表演助了一臂之力,较之完美地诠释了冷漠的其他演员,他的表演也毫不逊色。

但这并不是《龙虾》想要传达的所有信息。该片分成两部分,第二部分突然改变视角和环境,着墨于第二个社会——即由居住在树林中的“孤立者”组成的社会(包括蕾雅·赛杜[Lea Seydoux],迈克尔·史麦利[Michael Smiley]和蕾切尔·薇姿[Richel Weisz],后者也是该片的旁白),他们回避这种人际关系,并在那些情侣身上实施报复。

在这里可以明确看出,兰斯莫斯在该片讨论的不仅仅是现代的人际关系。“孤立者”们有他们自己严格的条约,违反条约的人将受到粗暴的惩罚。随着影片出人意料地突变出感人又复杂的爱情线后,观众会意识到,相比起其他方面,导演更着力于关注社会结构,掌权者依附于社会的方式,甚至原教旨主义(后者正好能与之前在戛纳影展上大放异彩的《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Mad Max: Fury Road”]形成鲜明对比)。

从类似伯纳德·赫尔曼(Bernard Hermann)风格的配乐到构图精致但又不至于充斥着密集意象的画面,影片可谓经过了精心雕琢,无可挑剔。演员们的表演也与之相应——法瑞尔在其中饰演了一个身材健美又有着阴暗面的普通人,奉上了有史以来的最佳表演,而近乎龌龊的卫肖,极度一本正经的科尔曼,以及悲惨的詹森,他们的表演都精彩绝伦。

最后,所有的怪诞元素结合起来,形成了某种重要的东西:观众首先会意识到这是部内容丰富但又反常的喜剧,充满了精彩的场景和不凡的表演,其次才会思考那些更重要的问题。这是目前为止兰斯莫斯最易于理解也是最纯粹娱乐的作品。在充斥着手机交友软件Tinder和婚恋网站match.com等的信息时代中,这也是第一部优秀的探讨人际关系的影片。在该片某一幕中,有个角色被问到,在你变成动物的前一个晚上,你想做什么。她的回应是,我会看电影《伴我同行》(Stand By Me)。那么,如果《龙虾》是我们变成小马驹前看的最后一部电影,我们大概也不会有太多怨言。


作者:Oliver Lyttelton
来源:http://blogs.indiewire.com/theplaylist/cannes-review-yorgos-lanthimos-outstanding-the-lobster-starring-colin-farrell-rachel-weisz-john-c-reilly-20150515
翻译:二道贩子
校对:sunrise

Oliver Lyttelton
Oliver Lyttelton

编剧、the Playlist电影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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