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80 我的荒岛电影

卓别林能让我们笑,也能让我们产生恻隐之心。

《城市之光》截图 | 来自网络
《城市之光》截图 | 来自网络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80天


2017年2月20日 星期一
片名:城市之光 City Lights (1931),查理·卓别林
南京,家

有人根据“荒岛书单”,衍生出“荒岛影单”来。如果你有一天,独自一人置身大海中的荒岛,你希望有那几本书来陪伴你度过余生?把书换成电影,其实并不太合适,因为真是座荒岛,没有电,电影、电影,没有电、就没有影。但无论如何,假设这座荒岛上有一座电影院,那么我一定会带上一部《城市之光》。

如果你想要只看一部查理·卓别林的电影,那么我也会推荐《城市之光》。它不像《摩登时代》或《大独裁者》那样具有批判性。它是一部你欢乐的时候给你更多幸福,你失落的时候给你抚慰的伟大的电影。

我是很晚才完整地观看这部影片,默片,虽然带有音轨,是卓别林亲自谱写的乐曲。有很多伟大的电影,会让你惊叹,会让你回味,你很久以后还记得它们,有时你看完立即想看一部。《城市之光》也是如此,但是它给来的初次感动,竟会让我如此珍惜。它来自电影的结尾,有着金子般的良善,也有着春风春雨一样的诗意。

《城市之光》的开场是在一座城市广场,一群达官贵人正向大众揭幕一座雕像,这座雕像象征着“这座城市的文明与荣耀”。当幕布落下,卓别林扮演的流浪汉正躺在这座雕像上。大众看到的是“这座城市的文明与荣耀”的反面。卓别林衣帽不整但却如绅士般有礼节,而这礼节由于衣帽不整只显得滑稽。

《城市之光》截图 | 来自网络
《城市之光》截图 | 来自网络

这是一个大众不愿意看见的人物,他的贫穷和邋遢,都像是对这座城市的光鲜表面进行的嘲讽。卓别林将这城市和个人之间的反差,用极为高超的喜剧手法包裹起来,无论你看多少遍,它仍然能让你自然而然笑出来。最著名的莫过于拳击场的一段,卓别林和他的对手、裁判三人的肢体互动,不但是伟大的喜剧桥段,而且近乎舞蹈。

这个流浪汉为得到盲眼卖花女的倾心,装扮成百万富翁;最后为给她治眼疾筹钱,去打工、去打拳,最后不惜锒铛入狱。中间发生的故事,充满了贫富之差而产生的笑料。似乎任何场合,只要卓别林经过,他就能创造精彩的喜剧场景。卓别林能让我们笑,也能让我们产生恻隐之心。

当电影行将结束,流浪汉从狱中释放,他变得更落魄了。原先的衣帽不整,变成了衣衫褴褛,连同样混迹街头的小子们都嘲笑他、戏弄他。而他所热恋、不惜为之入狱的卖花女,因他的救助已经治好眼疾,眼睛明亮地坐在自己开的漂亮花店里。

这时候摄影机被安排在街上,它替我们看着流浪汉被人捉弄,而让我们同时看见卖花女坐在橱窗里面带善意的笑看着他被人捉弄——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恩人、这个爱人,在她心里一直以为他应该是百万富翁。接着,这个流浪汉从垃圾里捡起一朵花,就像电影之初他在街头从卖花女的手上接过来的那朵花,然后他回过了头,看到了橱窗里的女孩。

《城市之光》截图 | 来自网络
《城市之光》截图 | 来自网络

镜头切过,摄影机放在了花店里。我们看到流浪汉怔怔望向了卖花女,手里的花朵怔怔望向的掉落,脸上却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女孩以为他要讨花,他摇头,女孩又以为他要讨钱,就给他。手掌与手掌相触碰,卖花女认出了流浪汉。

她问:“是你?”
他点点头,“你现在能看见了?”
她握着他的手,“是的,我现在能看见了。”

字幕卡上就这两三句话,他们执手相望,眼中尽是爱意。就在悲欣交集的瞬间,电影嘎然而止,尽在不言。近乎于诗。

罗杰·艾伯特老师在《伟大的电影》里提到他亲眼所见,这部电影的迷人与感染人的魅力。

“我曾在1972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亲眼见证了卓别林的艺术所具备的普遍号召力,那也是我作为影迷最宝贵的经历之一。那一届电影节放映了卓别林的全部作品。一天晚上,圣马可广场熄了灯,大银幕上放映着《城市之光》。当卖花女认出流浪汉时,我听见周围响起了一片唏嘘之声,整个广场人人含泪。随后屏幕按了下来,广场一片漆黑,只见聚光灯打出一条光柱,照相广场上方的一座阳台。查理·卓别林走上阳台,向人群鞠躬致敬,台下欢呼声震耳欲聋,我这辈子都很少见到那样热烈的场面。”

这样的热烈,是因为《城市之光》不止于爱情,而是充满了对人间的爱。

对于这样简单、却伟大的电影,我们称颂的词语也显得贫乏,我们的称颂也变得渺小。

像这样的电影,无论是圣马可广场上放映,还是在家里的客厅放映,都能让你像是置身荒岛,让你温柔而广阔的海水包围。你心里不会有别的,只有欢笑和不会黯淡的希望。


延伸阅读:Day 56 甜蜜的卑微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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