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82 多愁善感

在《金玉盟》里,故事可以有漏洞、场景可以谐谑,但爱始终是神圣、甚至神秘的。

《金玉盟》剧照 | 来自网络
《金玉盟》剧照 | 来自网络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 第82天


2017年2月22日 星期三
片名:金玉盟 An Affair to Remember (1957),莱奥·麦卡雷
南京,家

就像一个游戏,每回多看一遍《金玉盟》之前,都会略想一想,难道这回仍然会被打动吗?我至今看过四、五遍,连自己都会惊讶,每次都会被打动。这部影片里那么几个时刻,像是吃定了我,让我心潮起伏。

我们那一代1990年代的观众,初次知道这部电影,都是在诺拉·艾芙隆女士自编自导的知名爱情片《西雅图未眠夜》里。当年这部片热门到了一定程度,每个碟摊都来不及供货,电台整晚都要播里面的歌。梅格·瑞恩在这部电影里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看《金玉盟》,然后哭。哭完不算,身体力行还要学,和从未谋面的汤姆·汉克斯相约在帝国大厦的102层。

相约帝国大厦,这大概是人们能想到的,电影里最浪漫的事。后来汤唯和吴秀波也做了同样的事,他们从《北京遇上西雅图》绕道纽约,也许是希望得到这段浪漫史的加持。

我把《金玉盟》的故事简明扼要的写下来。

一男一女在游轮上遇见又相爱了。于是他们决定当游轮抵达纽约,就分别取消自己的婚约,并约定半年后在帝国大厦顶层相见。半年后,男人在帝国大厦上等到半夜,女人没有来,因为她在当天出了车祸。又过了半年,男人找到女人,责怪她、挖苦她,最后才发现她已经无法走路,发现自己误解了她。他们的爱又重新回来了。

《金玉盟》剧照 | 来自网络
《金玉盟》剧照 | 来自网络

这个故事,我尝试写了好几遍,写了一早上,始终也没能把它复述得“优美”一点。但是,它就是那么土气,甚至狗血。我模糊的记忆里,在《西雅图未眠夜》里,梅格·瑞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闺蜜说起这个故事,而且比我说的详尽许多,等于被她完全剧透了。听完故事,完全同意男主角汤姆·汉克斯说的,这完全是骗女人眼泪的chick flicks(小妞电影)嘛。

结果呢。《西雅图未眠夜》上映之后,《金玉盟》的录像带卖出去了两百万部。

没错,这就是一部赚人眼泪的电影,也是一部又土又狗血情节剧。就是这样一部开始就被剧透、且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电影,仍然会打动我。仅仅是因为它利用了观众的脆弱吗?

我发现在07年,《电影手册》请78位法国电影学者和影评人评选“世上最美的100部电影”时,他们也把这部电影选了进去。这部电影美在哪里呢?要说形式和风格谈不上,服装和布景也不是出类拔萃,甚至要说到电影里的爱情也不算深沉。要我说这部电影美在哪里的话,并非“情感”,而是“情绪”。

这是导演莱奥·麦卡雷第二次拍这部自己原创的电影,1939年他拍过黑白版,时隔16年,在游轮上扮演一男一女的演员,是53岁的加里·格兰特和37岁的黛博拉·蔻儿。一对成熟的男女,他们都有婚约在身,并且他们都指望这宗婚姻一劳永逸地过活后半生。然而,这对通晓利害关系的人还是相爱了,“这种事情谁也控制不住”。

《金玉盟》剧照 | 来自网络
《金玉盟》剧照 | 来自网络

黛博拉·蔻儿被格兰特的老祖母打动的场景是这部电影的核心,它偏离好莱坞一般浪漫片的航线。当他们的船在法国蓝色海岸停靠时,格兰特带着蔻儿造访了独居在别墅里的这位老人。这里的景致、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呆在一座私人礼拜堂里的短暂时光打动了蔻儿。

可以说,这是他们正式相爱的关键点,也是他们的爱得以圆满的保证。所以在《金玉盟》里,故事可以有漏洞、场景可以谐谑,但爱始终是神圣、甚至神秘的。

这个女人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相信这个男人(一个当了半辈子花花公子的人),这个男人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改变自己。他们都被一种“情绪”影响了,这种“情绪”充满了这部电影的后半部分,就来自于地中海岸的小礼拜堂里。它和信仰有那么一点关系,更重要的而是它来自——心灵的触动。

我想了半天,也许可以把这种“情绪”,就叫做“多愁善感”。(而《金玉盟》里的主人公,一位是画家,一位是歌手,本身都是最容易“多愁善感”的职业)。这种“多愁善感”,容易动情,容易伤心,容易因为自尊而犯傻,也容易为了对方的自尊而作无谓的决定。

这部电影前后拍过三个版本,只有这个版本常被人拿出来欣赏,大概是因为它所安排的一切都恰到好处。今天重温,仍然会那么几个时刻,让我心潮起伏(尤其是格兰特和蔻儿失约后在剧院重逢时……)。不过我觉得不用再写了,写出来也许就失去了那种“多愁善感”的味道。

它所带来的心灵的触动,在内心深处感应到时已足够美妙。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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