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摄影大神杜可风:“起码有86个人比我还应该拿这个奖”

摄影师杜可风(Christopher Doyle)©️Chris Rubey

戛纳电影节期间,著名摄影师杜可风(Christopher Doyle)前来领取ExcelLens摄影成就奖(Pierre Angenieux ExcelLens in Cinematography),此前,获得过该奖的摄影师有维尔莫什·日格蒙德(Vilmos Zsigmond,代表作品有《猎鹿人》、《第三类接触》)、罗杰·狄金斯(Roger Deakins,代表作品有《老无所依》、《肖申克的救赎》)等大神。和这些历史级摄影师共列同一个殿堂,杜可风虽然豪放,开玩笑称自己是“最帅、最性感、最无聊”的一位,但也很谦虚地表示“自己能排到第87位,因为还有86个人比我还应该拿这个奖”。

而作为王家卫合作过最代表性的摄影师,杜可风身上自然有许多可以挖掘的小秘密,他表示王家卫对自己影响最深的是一句话,“你只能这样吗?”,让自己学会多思考多反省。而谈到不再和王家卫合作的问题,杜可风笑称是因为自己“价格太高”。而谈到合作过的男演员时,杜可风吐露了心声,他表示真正的好演员其实什么都不用做,靠着气质就能征服观众,而自己的工作就是把这个气呈现出来。他具体以张国荣为例,表示他连化妆都不需要就很美丽,能拍他是自己的荣幸。

拍摄现场的杜可风|来自网络
谈戛纳拿奖:“奖品是一个真的镜头,很实在很有用”

这次来戛纳都参加了什么活动?

杜可风:我刚到,来参加这个活动,并不是什么都没干。我已经来了戛纳很多次。都是为了工作。戛纳电影节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享受电影的机会,更多来说是一种肯定电影的机会,怎么利用这个机会去跟更多人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次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领这个ExcelLens摄影成就奖?

杜可风:我很开心,因为这个奖不是谁都有,这次是杜可风得了奖,他们把我的的中文名字“杜可风”写了上去,所以我觉得这是对我和中国电影的一种肯定,这是最重要的。再者就是说,因为那个奖给我颁了一个镜头,不是金马或者金鸡奖之类的奖杯,真的是一个镜头,这是另外一种肯定。我们拍电影需要有设备,买那个镜头也要花一笔钱,这是比较实在的肯定方式,因为这个奖,也就是这个镜头可以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像日格蒙德、狄金斯这些摄影大神都拿过这个奖,和他们同处一个殿堂,心情如何?

杜可风:我觉得排最伟大的摄影师的话,我能排到第87位,起码有86个人比我还应该拿这个奖。我现在感觉有一些对不起他们,因为我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摄影师。

分享经验:在摄影方面我是最帅最性感的人

您自己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摄影师?

杜可风:有啊,都是我的朋友。

那在摄影方面…

杜可风:我是最帅的,我是最性感的,我是最无聊的。

在摄影方面,您能分享一些经验给年轻摄影师吗?

杜可风:我的经验就是我的电影,我的电影就是我的语言。不过荣幸的是,我可以和一些年轻人合作,用我的名字,用我所谓的经验,去帮助一些年轻导演拍电影。我合作过很多年轻人,起码有20多个第一次拍电影的新导演。这在我的生活中,比拿这个奖还要重要。我一定会继续做这件事,尤其是中国导演、年轻导演和女性导演。我觉得别人请我来参加活动,给我机会去跟大家分享,这让我特别骄傲。

工作现场的杜可风|©️BROADSHEETS ARTS
回忆往事:很感谢张艾嘉给我机会,她很勇敢

今天的采访是在海滩进行…

杜可风:是的,《海滩的一天》,我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海滩的一天》。

能分享一些和杨德昌导演合作《海滩的一天》的感受吗?

杜可风:老杨很固执,脾气很大,他要求(凡事)正确,对自己、对电影的要求多。我很骄傲第一部电影就那么重要。电影和生活一样,如果你有一个好的开始,一定会走得远一些。我现在在这里拿奖,是因为老杨,因为张艾嘉,因为他们的肯定,拍第一部电影时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所以那时候是张艾嘉请您过去吗?

杜可风:是,我很感谢她,因为之前从没有拍过电影。台湾中影当时有26个摄影师,去推荐一个没有掌过镜的外国人,是很勇敢的。当然这也是因为老杨的脾气,他要打破一切,重新开始。

绕不开的王家卫:不合作是因为我太贵,张国荣不化妆就很美丽

后来到了香港和王家卫导演合作,能和他拍戏的经历吗?

杜可风:王家卫更麻烦,他对我说,“你只能这样吗?”我觉得他问得对,真的只能这样吗?你应该天天问自己,不管是做菜、写作或者拍电影,你只能这样子吗?有的时候你只能这样子,因为很累,或者想不到其它的。但你得反省,努力学习一些不懂的东西,这样就会进步。现在,我会再多思考一次,再反省一下,多给我一次机会。所以我觉得这辈子王家卫给我最重要的要求和肯定就是那句话,“你只能这样吗?”

杜可风和导演王家卫|来自网络

您跟他合作时,有没有产生过很大的分歧呢?

杜可风:拍《阿飞正传》的时候,我们在做技术准备方面有一些冲突。其实我有很多东西不懂,也没有那么多经验,这是一种开窍的机会。但他会告诉你,那些想法不重要,电影才是重点。我就说OK退一步,因为我不能要求用自己的想法去强迫其他人,必须冷静地退一步。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我必须投入,去看我自己去到底拍了什么东西。

我想在中国社会里用杜可风的精神进行创作,但我同样是以外国人的身份去观察,所以这就是我最大的自由,既投入又冷静,既主观又客观,我必须是我自己,也是别人,去观察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好像在《爱神》之后您和王家卫导演就不再合作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杜可风:我的价钱太高。(记者:还是拍摄的时间太长?)也是。我们不是没有谈过再合作,他五年拍一部电影,我一年要拍五部电影,这两种方式就不一样。我不是在标榜自己,五部当中可能有一部还是可以看的,另外几部就是和年轻导演、或者对社会影响有想法的电影人一起做,这些事情对社会、对艺术产生的作用,其实比我是不是一个的伟大摄影师,或者又在哪得了一个奖还要重要。

您合作很多非常优秀的男演员,像梁朝伟、张国荣、浅野忠信等等,您觉得他们之中谁最有镜头表现力?

杜可风:他们什么都不做,靠他们的气质就可以。最好的演员是什么都不做,你就想看他,他就是耐看,没有别的,他成为明星拥有那么多粉丝,是应该的。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个气呈现出来,跟观众分享,这是我的荣幸。张国荣我都不理他,他连化妆都不需要就很美丽,当然,他们在表演方面都有功底,不过重点是气对了,耐看。

大家都说您拍戏的时候喜欢喝酒。

杜可风:因为我不吃饭,因为不爱吃,但总得有一点蛋白质,我妈妈是个非常糟糕的厨师,所以我就必须有些营养。

|访谈合作:芥末|题图照片:©️杜可风 & Getty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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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诺
柯诺

90后影迷,电影电视研究与制作硕士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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