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74 女人来自皮肤深处

戈达尔在《已婚女人》拍摄现场指导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274天


2017年9月2日星期六
片名:已婚女人 Une femme mariée (1964),戈达尔
南京,家

回到1964年的戈达尔,《已婚女人》中有着大量的讨论女性胸部和胸部外面的内衣的场景。简单回想一下戈达尔早期的这些作品,好像可以清晰地看见1960年代女性时尚的逐步形成。在电视和杂志的影响下,女人越来越注重自己“被看”时的形象,然后深化为内在欲望,但是女人需要什么样的情感,却越来越被忽视。这是戈达尔早期一直关切的问题。

已婚女人 Une femme mariée (1964),戈达尔

《已婚女人》戈达尔按他的喜好用了一个副标题:“一部拍摄在1964年的电影片段”。这些片段组成了一位年轻妻子生活中的一天。我个人的感觉,这已经是戈达尔最正常的电影了,起码有着基本的、可以直接理解的故事,但是叙事确实仍然是碎片化的。这样的电影需要观众的参与,让观众自行分析和重组。如果有人对戈达尔的电影感到不快或者感到愉悦,很大程度是因为对这种参与的不同态度(还有对戈达尔美学的接受程度)。

昨天有位朋友在微博上留言说的很棒:“看塔尔科夫斯基,你会觉得到达了电影的尽头,然而看戈达尔,你脑海中会创造出100部电影”。如果是我的话,也许会将塔尔科夫斯基转换成阿巴斯。

已婚女人 Une femme mariée (1964),戈达尔

很有趣的是,这部电影是在一个月内完成的——从构思到剪辑完成。1964年7月,威尼斯电影节主办单位来问戈达尔,能否在8月完成一部电影好参加电影节。戈达尔回答说,如果你们保证放映,我就保证拍一部。于是戈达尔用了一个月时间,拍摄了这部《已婚女人》。故事是一个女人出于她的丈夫和情人之间的故事,女人发现她怀孕了,却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当时戈达尔觉得很像特吕弗的《柔肤》: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故事。戈达尔的故事里有飞行员,特吕弗的故事里有空姐。但两个人发展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戈达尔拍的是“抽象的现代主义电影”;而特吕弗则拍了一部“严谨的古典情节剧”。从此他们往不同方向走去。

已婚女人 Une femme mariée (1964),戈达尔

戈达尔在1978年在蒙特利尔电影艺术学院做了一系列的讲座,剖析自己的作品。每讲一部影片时,都会并列放映电影史上的其它影片(有时是片段),作为比较。在讨论《已婚女人》时,他同时选择的影片除了一部伯格曼和一部罗西里尼外,出人意料地重点谈到纪录片《北方的纳努克》1922,弗拉哈迪,参见:Day 128 看见人类真实又古老的命运)。他解释说“或许我们可以将受困于婚姻枷锁中的已婚女人,比喻成陷于渔网中的鱼。”

当然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两部电影,戈达尔质询的是:我们能否分得清楚虚构和写实两者之间的区别。他觉得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任何一部电影总是包括了这两种时刻。“什么时候一个工人的手势算是虚构?一个母亲对子女做的动作,或是一个女人对情人做的动作,到底是虚构还是纪录的部分?”

戈达尔在课堂上,还引用了刘别谦的话:开始拍电影时不妨先拍一些山,当你知道如何塑造山岳的千姿百态时,就知道如何去捕捉人群的神态了。

已婚女人 Une femme mariée (1964),戈达尔

在《已婚女人》那里,戈达尔通过捕捉女主角玛莎·梅里尔在大街上的神情、在丈夫和情人面前的言行举止,来塑造一位在性和情感方面都感到困惑的女人。以及因为这种困惑,而产生的道德焦虑。哲学家和心理医生也参与了讨论,但似乎也不会呈现某种明确的结果,问题得不到解决。但戈达尔依然把这种女性悬而未决的状态,拍成了一部迷人的电影。你会发现人在不成熟的阶段时,是如此可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在性和感情上或许不可能完全成熟。

戈达尔通过一个女人24小时的遭遇,让我们通过若干片段,从不同的层面去感知她。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电影呈现了这个女人裸体的不同局部,恋人的手在她的身体上触摸与爱抚。这让人感受到:女人既是来自她的身体外表,更是来自她的皮肤深处的灵魂。

已婚女人 Une femme mariée (1964),戈达尔

之前写到的其它戈达尔:

精疲力尽 (1959)
女人就是女人 (1961)
随心所欲 (1962)
蔑视 (1963)
法外之徒 (1964)
阿尔法城 (1965)
狂人皮埃罗 (1965)
男性,女性 (1966)
周末 (1967)
我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二三事(1967)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No Comments Yet

发表评论

这是一个用于测试的演示店铺—将不会履行订单约定。 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