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76 来自生命和自然的亲密感

导演萨蒂亚吉特·雷伊在拍摄现场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276天



2017年9月4日星期一
片名:大地之歌(1955),萨蒂亚吉·雷伊
南京,家

《阿普三部曲》大概是电影史上被赞誉最高的印度电影,在亚洲电影的评选中也往往名列前茅。我还是第一次观看。并且由于时间原因,我选择观看了第一部《大地之歌》(又名《道路之歌》)和第三部《大树之歌》,舍弃了中间的第二部《大河之歌》。这三部曲,以生活在贫困农村的男孩阿普为主角,故事从他出生一直延展到他儿子的出生,每一部都以他的亲人的死亡作为高潮或转折。——“贫困”和“死亡”两个词语一旦从简介中被发现,就很容易让人下意识地拒绝观看。

大地之歌 Pather Panchali,1955

萨蒂亚吉·雷伊的确用“贫困”和“死亡”的时刻来揭示角色的情感。这些遭遇在故事中是属于个体的,或者说是属于生活在那个年代印度农民的,但是生存所带来的喜怒哀乐,是任何时代和任何国度的人都共有的。雷伊使得人类生活脱离戏剧的因果关系,从容平淡地展现人的一生,电影中来自亲人的爱、自然的美、命运的神秘,让西方人和东方人一样的深受感动。罗杰·艾伯特就说这三部曲“就像一个祈祷”。

雷伊最早是加尔各答的商业艺术家,在广告公司做艺术总监和插画师。他曾经远赴伦敦观摩了一批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电影,尤其被《偷自行车的人》感染。同时还认识了法国导演让·雷诺阿。在雷诺阿来到印度拍摄《大河》时,雷伊是他的外景顾问。我曾经看到一个传说,雷伊就是在《大河》剧组遇到了他的摄影师苏布拉塔·米特拉(Subrata Mitra)

大树之歌 Apur Sansar ,1959

拍摄《大地之歌》时,30岁的雷伊和21岁的米特拉都没碰过电影,演员也都来自真实生活。从我看到的《大地之歌》和四年之后《大树之歌》相比较。后者在电影语言和工艺上可能更为成熟;但前者有我更喜欢的直觉和质朴。有时这种带着棱角的直觉和质朴只属于新人。雷伊展现的乡村环境,有一种让我们就生活在其间的感受。树木、小径、河水、云朵,甚至阿普家破败的房屋都让人产生一种来自生命和自然的亲密感。

雷伊在一次访谈中,强调这种亲密感。他认为电影的优势“就是能够捕捉人类在思想上的交流和灵魂上的亲密感”。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电影的话,雷伊会选择“成长”而非“运动”,“一部好的电影应该能追踪人物或情景的成长”。这也是《大地之歌》最让我感动的也是这一点。

大地之歌 Pather Panchali,1955

在这部处女作里,当人为的戏剧的痕迹被尽可能地去除了,真正的戏剧产生于生活的抗争和生命的坚韧之中。童年的阿普并非《大地之歌》的中心,他只是用懵懂的眼光打量母亲遭受的困苦和姐姐不幸的死亡。雷伊以此拍出了生命成长的艰难。影片由全家人的迁徙为结束。邻人用富有智慧的话作为劝慰:人的一生总要离开一次。

回想《大地之歌》,直接反射的反而不是那些穷困潦倒的糟心时刻,而是阳光穿过密林,孩童在小径上奔走的场景,或是他们沐浴雨水时的欢快。这大概是因为雷伊创造了一个可信的善意世界,他相信人的天生高贵,能战胜来自一切厄运。无论我们本来是不是对此怀疑,但起码在观看影片的两小时里,我们会得到一种确信和慰藉。

大地之歌 Pather Panchali,1955

《阿普三部曲》,奇迹般的修复

第40周 亚洲的生活与传奇

阿普三部曲(1955-1959,萨蒂亚吉·雷伊)
侠女(1969,胡金铨)
马尼拉:霓虹魔爪下(1975,里诺·布罗卡)
曼陀罗(1981,林权泽)
盗马贼(1986,田壮壮)
弟弟(1960,市川昆)
江原道之力(1998,洪常秀)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No Comments Yet

发表评论

这是一个用于测试的演示店铺—将不会履行订单约定。 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