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08 来自技术的诗意

Soy Cuba (1964)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308天


2017年10月6日星期五
片名:我是古巴 (Soy Cuba),1964, 米哈依尔·卡拉托佐夫
南京,家

《我是古巴》虽然拍于1964年,但出现在“经典电影榜单”上最近二十多年的事。影片本身是高度意识形态化的宣传片,但拍出来之后,苏联政府和古巴人民都不满意,于是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直到苏联崩溃之后,这部电影才得以在1992年的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上重新上映。一位小艺术片发行商在挑选一批为人忽视的佳作时,将它列为之一。有朋友请来马丁·斯科塞斯做私人筛选,斯科塞斯看后立即认为这是一部杰作,他的同行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更觉得这是最伟大的电影。当时有的美国影评人,形容自己看到影片里匪夷所思的长镜头时,下巴都掉到了地板上。

出生于格鲁吉亚的卡拉托佐夫和他的摄影师谢尔盖·乌鲁谢夫斯基在合作的《雁南飞》(1958)获得了戛纳的金棕榈奖之后,声望空前,成了明星人物,得以有机会进入社会主义古巴,想在这里完成一部新的《战舰波将金号》(day 201),想要意图描绘古巴人的革命精神。

我是古巴 (Soy Cuba),1964, 米哈依尔·卡拉托佐夫

但是拍出来之后,古巴人觉得非常不妙,因为影片拍了大量革命前的哈瓦那,所谓“美国时代”的城市风情。看起来是费尽力气在抨击资本主义生活方式的奢靡堕落,但是却反映出来的世界倒像充满了音乐和活力——问题是这个旧世界是被遗弃和打倒的。莫斯科当局也并不满意,因为没有深层次的革命性,美国人、旧统治阶级也好,古巴的城市贫民、农民、进步学生、游击队员也好,完全是脸谱化的,充满了陈词滥调。

对于以上来自两个共产主义国家的意见,明眼的观众,相信也会同意的。你会觉得卡拉托佐夫和乌鲁谢夫斯基根本不在乎古巴革命,他们在乎的是如何将电影拍的更美,长镜头更复杂、更流畅,让场景和气氛显得更为令人震惊。他们完全做到了,即使是半个世纪之后,依然能让观众觉得这是技术的奇观。这两位大师,简直将古巴作为尝试电影技术的乐园。

在这部“合拍片”中,古巴人提供历史素材、风景和演员,苏联人掌控大方向、脚本和拍摄。片头使用的是苏联军方提供的红外摄影技术,航拍,俯视古巴大地,丛林和甘蔗田几乎呈现白色。开场就充满了音乐性和抽象的诗意。

我是古巴 (Soy Cuba),1964, 米哈依尔·卡拉托佐夫

巨大的权力和自由度,让卡拉托佐夫得以完成想完成的一切构思。即使当时是古巴导弹危机的关键时刻,古巴当局也调动了上千士兵前往偏远地带参加拍摄。正式叙事开始的第一个长镜头就很震撼,先是在楼顶天台上平面运动,兼顾演奏音乐的乐手、参加选美的女孩们和上层社会,接着垂直向下两三个楼层,摇到地面的游泳池,最后落入水中进行拍摄。

托尼·斯科特迈克尔·贝合作的摄影师、专拍商业大片的本·希尔森觉得电影史上最牛的就是这个镜头。因为这个镜头里包含了丰富多样的文化和风格,开头就显示出一种能量,如此具有纪实性,让观众身临其境,“感受到原汁原味的古巴风情”。《我是古巴》中的镜头运动和构图具有张力、丰富的信息量和独特风格。

我是古巴 (Soy Cuba),1964, 米哈依尔·卡拉托佐夫

影片被设计成四个独立的故事,具体剧情来说就有点无聊。每个独立的部分都用了“我是古巴”的诗句作为粘结,使影片形成一个整体。虽然一个段落都有若干镜头或场景,能让眼睛充满快感,不过看到最后还是觉得略显冗长。影片中所展示的古巴人民遭遇的痛苦和愤怒,表现出来的革命觉悟,也十分刻板。

卡拉托佐夫和他的摄影师乌鲁谢夫斯基过于沉溺于影像的表现力。从视觉上来说这部影片值得观赏,从摄制角度来说也堪称“神作”。但如果说我们从中可以发现超越意识形态的“诗意”的话,这种诗意也是全部来自于技术。

我是古巴 (Soy Cuba),1964, 米哈依尔·卡拉托佐夫

第44周 东欧年代

镜子(1975)
飞向太空 (1972)
红色赞美诗 (1972)
严密监视的列车(1966)
我是古巴 (1964)
水中刀 (1962)
灰烬与钻石(1958)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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