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16 女人步上楼梯时

女人步上楼梯时 (1960),成濑巳喜男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316天


2017年10月14日星期六
片名:女人步上楼梯时 (1960),成濑巳喜男
东京,酒店

来日本之前,咨询友人,如果陪同长辈到东京,去看看他们印象当中那种“老派的繁华”,应该去哪里逛街。友人就说那还是去银座比较合适。我就记起成濑拍的《女人步上楼梯时》,高峰秀子扮演一位妈妈桑,浮沉在银座的夜生活之中。她在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在银座,外表就是一切”。

这个女人在银座过着两种生活。一种是别人看得见的:穿着丝质和服、喷着名牌香水、用奢侈品、住公寓、坐好车、笑语盈盈、风情万种。女人用这种打扮、姿态和生活方式,来吸引男性的客人,得以在东京生存下去。另一种则是别人看不见的:家庭对自己的压榨、对爱的可望而不可得、对寂寞的抵抗、对男人的绝望。

女人步上楼梯时 (1960),成濑巳喜男

虽然我在第23周“沟口和成濑”的单元排过三部我所爱的成濑作品。不过在我的私人观影史上所看的第一部成濑,确实这部《女人步上楼梯时》,它让我着实见识到成濑和高峰秀子的魅力,或者说“成濑电影中的女人”的魅力——柔软又坚韧,无比高贵。

我常觉得,如果不懂女人的话,就去看这部电影吧。身为男性观众,这部电影就像一面镜子,令人自惭形秽。就觉得这个世界污浊不堪,而高峰秀子这样的女子,她所委身的男人、所屈就的尘世,好像只能辜负她的善和美。她的台词里曾用“掠夺”一词,来形容社会、家庭、男人从女人身上拿走的。字幕翻译或许不准,但这个词在影片中却显得非常准确。

我最初受到吸引,是这部电影的DVD封套(标准公司的版本),使用了一张生动的剧照:高峰秀子步上楼梯时的轻曳裙裾、姿态婉然。银座的酒吧不少都在二楼,步上楼梯,就是要面对一个灯红酒绿、虚情假意的世界。如果人生就像楼梯,每一步都像是会踏错。

《女人步上楼梯时》 (1960)CC版封面

《女人步上楼梯时》每看都让人感动,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命运沉了又沉,但她却总能逆流而上。就像树木在最寒冷的时候,会发出新的绿芽。成濑拍高峰秀子三次步上楼梯时的镜头,配上她的旁白。第一次在开场时的内心独白:“我最讨厌爬上这些台阶,只要我在一天,就得逆来顺受”。最后一次是在结束前,她向命运宣战“让寒风来得更猛烈些吧。”

在成濑的男女世界中,男人尽是一些平庸、自私、好色之徒,绝无魅力。围绕在高峰秀子周围的这些男人,只有财富所带来的优越感,实质上就像一片沙砾一样。有的酒女屈从这些男人,从他们那里换取好处,甘愿变成同样的沙砾。而高峰秀子却始终闪着自尊的光芒,她从不讨好任何人,却对喜欢的男人,愿意无条件去爱他、照顾他。

女人步上楼梯时 (1960),成濑巳喜男

现在再看《女人步上楼梯时》,就会联系起《浮云》中高峰秀子和森雅之的关系。森雅之在片中再度扮演令高峰秀子喜爱的男人,却同样有妻室、而又自私。他深知自己的人格缺陷,也没有什么办法。像高峰秀子这样优雅高贵、伶俐聪明的女人,总在这样的男人身上付出自己的情感,看似有些让人费解。但这好像就是成濑喜爱的故事。

感动人的并非女人的痴情和自我牺牲,而是女人在情感上的清醒和自决。这种清醒和自决,不受任何外在的影响,深知对方品格的影响,哪怕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也唯是如此,成濑的电影看起来才如此“哀而不怨”吧。

女人步上楼梯时 (1960),成濑巳喜男

第45周 每个时代的日本电影

10月9日(周一)《花火》(1997)北野武
10月10日(周二)《鳗鱼》(1997)今村昌平
10月11日(周三)《蒲公英》(1985)伊丹十三
10月12日(周四)《三里塚边田部落》(1973)小川绅介
10月13日(周五)《少年》(1969)大岛渚
10月14日(周六)《女人步上楼梯时》 (1960)成濑巳喜男
10月15日(周日)《东京物语》(1953)小津安二郎

(除此之外,之前已写到:小津周沟口和成濑周,九零年代日本电影一周,以及大岛渚、黑泽明、山田洋次的作品散见各个单元)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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