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26 恋爱中的病人们

爱德华大夫 Spellbound (1945),希区柯克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326天


2017年10月24日星期二
片名:爱德华大夫 Spellbound (1945),希区柯克
南京,家

错误并非命中注定,而应该归责于我们自己。

——莎士比亚(《爱德华大夫》片头)

“女人在恋爱前,能成为最好的心理医生;女人在恋爱时,就成了典型的心理病人。”

——亚历山大·布洛夫教授(爱德华大夫)

表面上《爱德华大夫》是一部以“弗洛伊德式”精神分析、梦的解析为主题的影片,讲述了被压抑的童年创伤只有被重新激活才能得到治愈的故事。影片充满了“臆想性遗忘症”的病理描述,并且请达利做了奇幻动人的梦境图景。其中那个剪开画满眼睛的幕布,令我们想起他在《一条安达鲁狗》中为布努艾尔设计的那个切开眼球的经典一幕。

在我看来《爱德华大夫》更是一部希区柯克用来谈论爱的病态的影片。

爱德华大夫 Spellbound (1945),希区柯克

Spellbound,也被译为“意乱情迷”,“爱德华大夫”是1983年这部电影曾被配音引进国内时的译名。这个译名倒是蛮“希区柯克式”的,因为电影里真正的“爱德华大夫”就像一个影子,形象只出现在梦里。原著小说本来也叫做《爱德华大夫的寓所》。

据希区柯克在和特吕弗对谈时说,小说原故事非常癫狂,是讲一个疯子控制了一座疯人院,甚至“其中的护士都是疯的,干各种各样的疯事”。而希区柯克本人更为理智,只想拍第一部心理分析影片。我印象中这部电影在80年代时风靡国内,很长时间都是精神病科医生的必看片目。

希区柯克本人觉得这其实是一个追捕逃犯的故事,只是包装了一层“假的心理分析。”当特吕弗指出这部影片“缺乏一点想象”时,希区柯克回答说,因为观众害怕非现实(也就是真正的疯狂),而总想在个人历险时保持逻辑的合理性。

爱德华大夫 Spellbound (1945),希区柯克

英格丽·褒曼扮演一位出色的精神病医生康斯坦丝。在这位女演员和罗西里尼结束关系,返回好莱坞之后,她出演了一系列病态的角色(酗酒、得病、疯狂),以消除她之前“婚外情丑闻”的影响。在《爱德华大夫》里,希区柯克依然先让她戴上眼镜(就像《深闺疑云》里的琼·芳登一样),以去女性化的理性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她对周围的男人冷若冰山。

格里高利·派克以爱德华·大夫的名义出现在精神病院时,褒曼才开始释放她作为女人的性感。当他们第一次接吻时,希区柯克拍了一个很美的超现实镜头——他们背后的七扇门依次打开。很少有导演将一见钟情拍得如此完美。

《爱德华大夫》里有这样一幕,褒曼/康斯坦丝和派克/爱德华大夫散步时的对话。这段话试图对人世间爱情的发生和普遍的失落做出某种解释:

褒曼:按他们的说法,人们坠入爱河是因为某种头发颜色、声线、行为举止会让他们想起自己的父母。
派克:或者…有时完全没有原因。
褒曼: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人们在书里读到的爱情是一回事,而生活中是另外一回事。他们以为接吻像首诗,拥抱像莎士比亚的戏剧。
派克:但当他们发现完全不是这样,他们就成了病人,还得接受精神分析,对吗?

爱德华大夫 Spellbound (1945),希区柯克

在我看来,在《爱德华大夫》里最有趣的,就是希区柯克如何探讨康斯坦丝这位女性在恋爱时的精神状态。

以剧情来说,康斯坦丝对一个妄想症的爱是非常危险的,随时都可能有被剃刀割喉的可能性。然而她几乎放弃自己作为精神病医生的理性,来一厢情愿地相信假爱德华并没有杀人、更不会杀自己(这和《深闺疑云》里琼·芳登相信所爱的男人是凶手一样)。

爱的激情总是和危险、罪恶感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愈加炽热。在希区柯克那里,爱本身就包含着一种病态。就像片中康斯坦丝的老师、那位精神病学权威评价的那样:“女人在恋爱前,能成为最好的心理医生;女人在恋爱时,就成了典型的心理病人。”

褒曼在派克面前表现出一种近乎母爱的保护欲。起初我们看起来是因为——她爱他,所以要治愈他。但是随着剧情的推进,我们会困惑,爱人的缺陷或病症,似乎更能激发对方的爱。就像她相信只有自己的爱能为他疗伤、去修复他、使他得到新生——成为一个更好的、完美的男人。于是我们就看到了爱的另一面——她想要治愈他,所以更爱他。

爱德华大夫 Spellbound (1945),希区柯克

第47周 希区柯克:爱与谋杀

深闺疑云 Suspicion (1941)
爱德华大夫 Spellbound (1945)
美人计 Notorious (1946)
火车怪客 Strangers on a Train (1951)
后窗 Rear Window (1954)
迷魂记 Vertigo (1958)
艳贼 Marnie (1964)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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