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28 谁不曾有过可怕的念头呢

火车怪客 Strangers on a Train (1951),希区柯克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328天


2017年10月26日星期四
片名:火车怪客 Strangers on a Train (1951),希区柯克
南京,家

《火车怪客》里那个“火车上的陌生人”布鲁诺是希区柯克电影所有反派里最让人难忘者之一。布鲁诺非常邪恶,也很有趣,就像那个格言所说的“反派越有趣,电影就越有趣”。罗伯特·沃克扮演布鲁诺出现的每格胶片都透出邪恶的快感。

电影的开场,镜头分别对准了两个男人的脚,他们穿着不同的鞋,标志着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个性。他们走进车站。接着,火车开动,铁轨开始延伸,汇合、分岔。再接着,这两个男人的脚无意碰到了一起。这样一件极其偶然的事件,引发了之后的谋杀。

网球明星盖伊不幸被陌生人布鲁诺认了出来。在交谈中,布鲁诺对盖伊的私生活了如指掌,并启发性地说:“这一生到底值不值得再活下去呢,有些人最好还是死了算了。”他神经质地开始提议一个完美的谋杀计划,就是:两个陌生人偶然相遇,他们各自有一个想杀的人,于是交换了目标。这样他们作为嫌疑人不会在场,作为凶手也没有作案动机。

火车怪客 Strangers on a Train (1951),希区柯克

布鲁诺不仅提出了想法,他真的实施了。因为他识破了盖伊心中想杀的对象:阻碍他和参议院女儿安妮结合的唯一障碍,那个不忠又恶毒的妻子。希区柯克真是非常精准细致地为我们展示了这个角色的病态,就像展示隐藏在每个人心中的病态。就像罗宾·伍德说的这种“毁灭性的、颠覆性的力量,只不过人人都压抑着它而已”。谁不曾有过可怕的念头,哪怕是瞬时间的?

不论希区柯克的故事是否严密,他的悬念是否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尤其紧张感还能否对现代观众的胃口。但希区柯克的电影总是在揭示我们内心隐秘的意识,我们矛盾重重的欲望和道德。并不是用剧情,而是用镜头和剪接,来透视这一切。

罗宾·伍德曾指出希区柯克最好的电影,“它们的核心,建构它们的轴心总是一对男女关系”,比如《美人计》、《迷魂记》、《艳贼》,《后窗》和《西北偏北》也是。这也是我本周排片的一个基准,包括之前的《深闺疑云》和《爱德华大夫》故事本身就围绕爱情。《惊魂记》是一个例外,但诺曼·贝茨这个角色,本身就象征着性压抑或性变态。

火车怪客 Strangers on a Train (1951),希区柯克

而《火车怪客》呢?它为我们带来的男女关系,盖伊和安妮几乎是一对完满的恋人:正直,没有缺陷,但同时透着冷漠和无趣。于是不可能拥有伴随着危险的激情,是“希区柯克式恋人”的反面。只有当安妮知道盖伊和布鲁诺关系的瞬间,才和爱人一起笼罩上了罪恶的阴影,两个人之间才擦出了点火星。当然了,希区柯克没有放过他们的定情物——一只打火机——成了谋杀案的唯一证据。

事实上,我们可以让布鲁诺杀死盖伊的妻子,他的行为简直像是盖伊心里邪恶闪念的现实延伸。尽管最终“正义战胜了邪恶”,盖伊得以洗脱罪名。但吊诡的是,他享受了这桩罪恶带来的最大益处:永久摆脱恶妻,娶上参议员的女儿,并正式步入政坛。希区柯克在happy-ending的后面,让人嗅到严厉的反讽的味道。

《火车怪客》表面上描写了一个假设的谋杀理论实施的过程。但如果我们将盖伊和布鲁诺视为一个人的两面,那么这也许就是一个关于命运抉择的故事。影片最后,那个幽默的尾巴:盖伊第三次坐在火车上,又遇到一个陌生人认出了他,他矢口否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反过去客气体面的处理,有些粗暴地和安妮走开了。

当我再次看到这个结尾时,饶有趣味地想:是否我们在杀死自己心中邪恶的那一面时,某些东西也彻底得随之而去了。盖伊选择了做他的正派人士,于是他注定变得更冷漠、也更无趣。

火车怪客 Strangers on a Train (1951),希区柯克

第47周 希区柯克:爱与谋杀

深闺疑云 Suspicion (1941)
爱德华大夫 Spellbound (1945)
美人计 Notorious (1946)
火车怪客 Strangers on a Train (1951)
后窗 Rear Window (1954)
迷魂记 Vertigo (1958)
艳贼 Marnie (1964)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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