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Berlin】《嗜睡症》:语言不是“隔阂”的源头 心灵才是


乌利胥·柯雷在他为数不多的长片里,似乎都在探讨关于“厌倦”“自我寻找”这些模糊不清的人性论题,给出问题却不给解决方案,把观众留在矛盾的泥潭里挣扎,而柯雷则继续抛出他下一个乱糟糟的麻团,乐此不疲。《嗜睡症》比之柯雷的前两部作品《平房》和《窗户明天会到》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次他的问题是“隔阂”——一个从人类建“通天塔”开始就没有被解决的难题。

“嗜睡症”,既是医生艾波在非洲的工作课题,也是他人生状态的影射。影片中的“隔阂”广义而复杂。最开始,艾波就要面对与长期独自生活在德国的女儿之间的隔阂。艾波不知道要怎样与青春期的女儿沟通,使用对付小孩子的“暴力”手段,然而艾波自以为是的幽默遭到了女儿冷冷的拒绝。挫败感却不是这时才出现,在更早的场景中艾波和妻子从机场接女儿返回的路上被当地警察盘查,艾波就已经一身火药味。虽然没有背景交待,我们已经可以感受到,文化和地域冲突给艾波带来的无所适从已经积累到一个频临爆发的边缘。

文化的“隔阂”也是其中一方面,但文化不是只得语言。能用流利法语与当地人沟通的艾波不存在语言导致的误会,这一点在年轻黑人医生亚历克斯身上体现的更为明显。从小出生在巴黎的亚历克斯第一次回到自己的故乡,浑身上下都是不适应,在机场对拉私活儿的司机不信任,侧面说明了面对自己同种族人,发自内心的胆怯与不自觉的鄙视。街边摊买烟,对货币转换的不适应,实际上是对地域文化转换的排斥心理。这些已经不是血缘种族带来的矛盾隔阂,而是人类的精神世界产生巨大差异而带来的严重后果。亚历克斯扔在他的同胞当中,也一眼看得出是不同肤色的西方人,这种根深蒂固的文化烙印必然导致人与人之间的互斥。亚历克斯是尚且如此,我们就不难理解骨子里流淌西方血液的艾波所承受的更大的文化文明冲击。

尽管非洲的地理环境是导演表述的大背景,但柯雷决不是要表达种族概念,他关心的只有“人性”,人性的游离与迷失,只不过在文化的冲突下被放大了而已。“隔阂”最根本的本源,却是来自人类本身。人类因厌倦(往往是世俗功利与贪婪所导致)而产生迷茫,在自我寻找、借助外力(如出走、一段艳遇)——正如柯雷前两部长片所表现——依然寻不到出路之后,就会关闭心灵,不自觉地开始拒绝与外界,或是与本我进行交流,“隔阂”由此而生。

而医学上的“嗜睡症”有一种临床表现正是由心理原因导致。不愿交流——不管是与他人还是自我的内心,深度迷茫,于是生理上自然选择一个隔绝的屏障——睡眠。这种症状,与其说是患病,不如说是患者不愿醒来。

本就是这样晦涩的主题,导演却嫌不够复杂,乱上加乱在时空剪辑上不给一点提示,镜头组接的霸道嚣张,越发让你烦扰的思绪更加无序。柯雷就是想用一切他可以利用的视听语言强化心理暗示。把细节东掖西藏让人暗自揣摩,颇有些推理的痛苦与兴奋

柯雷为我们呈现在镜头上的只是“结果”,这个结果就是艾波已经完全游离在社会,家庭甚至自己的人生之外,陷入巨大的困境。他既融入不了当地文明,即使和黑人女孩儿有了孩子也是如此;多年的远离又让他回不去西方文明社会;研究课题毫无进展,他进入不了自己的精神领域,处处是墙,四面楚歌!而最后的神来之笔:肚圆滚滚悠哉游哉的河马(前提有艾波的同事被河马吞噬的介绍),给人留下挥之不去的抑郁。

而怎样打破隔阂消除这番抑郁,柯雷似乎觉得不是他的责任。他用影片告诉我们:我和你一样,深陷在困扰中,我把它拍了出来,至于怎样摆脱困扰,无解。但是我给你们一点希望,那个黑人医生,如果在森林里度过绝望的一晚后还愿意不懈尝试,或许我们还有希望。

帼杰
帼杰

旅法影评人,曾经应邀为国内多家门户网站担任国际三大电影节特邀影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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