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阿巴西（Ali Abbasi）的唐纳德·特朗普传记片《学徒》（The Apprentice）可能比这位伊朗籍丹麦导演之前的影片《圣蛛》（Holy Spider，2022）更具影响力。在那部紧张的剧情片中，揭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恐怖故事，而阿巴西此次聚焦于世界上最著名人物之一的早期职业生涯——影片的上映恰逢特朗普试图重新夺回美国总统职位的几周前。除了与他从2004年到第一次总统竞选意外进入白宫期间主持的电视节目同名外，影片的标题还反映了他与罗伊·科恩（杰瑞米·斯特朗 Jeremy Strong 饰）的关系，科恩是特朗普在1970和80年代作为新兴纽约房地产大亨时的法律顾问和密友。
作为约瑟夫·麦卡锡（Joseph McCarthy）1954年会议上负责调查涉嫌共活动的首席律师，在20世纪70年代特朗普进入他的圈子时，科恩已经是一个强大的政治掮客。当特朗普试图摆脱父亲弗雷德的影响，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在机智聪颖的科恩的指导下穿行于纽约新兴的房地产时，塞巴斯蒂安·斯坦（Sebastian Stan）赋予他一种贪婪而油滑的自信，最初是幼稚的，但渴望从他那个怪物般的、霸道的师傅那里学习黑暗的技巧。这个师傅由强力表现其凶猛和爬行般狡猾的斯特朗饰演，最终发现自己被狡猾的学生背弃和羞辱。
在2017年春天提出这个想法后，记者加布里埃尔·谢尔曼（Gabriel Sherman）花了一年时间在2018年撰写影片剧本，然而，疫情等延误导致影片直到2023年11月才开始拍摄，最终于2024年1月结束，并于当年5月在戛纳电影节的竞赛单元首映。我与谢尔曼坐下来，询问他关于影片中争议最大的一幕、他与影片主角的亲身经历，以及这部作品可能对特朗普11月的连任产生的可能的影响。
你接触唐纳德·特朗普作为公众人物是什么时候？你对他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我在思考和写作关于他的问题已经将近20年了。我第一份工作是作为记者在纽约市报道房地产，那时我刚从大学毕业。有一件事总是让我印象深刻，那就是每当我需要一篇文章的引文时，我都可以打电话给他。后来我们在影片中看到科恩是如何教他利用媒体来保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的。但我第一次接触到他时，他是一位喜欢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的人。
快进到2016年，当时我作为政治记者在纽约报道他的总统竞选。我采访过他，访问过他所拥有的海湖庄园[这是他自2019年以来作为主要住所所使用的佛罗里达度假俱乐部]。我注意到，在竞选期间我听到的一个说法是，特朗普正在运用科恩教给他的那些经验。于是我萌生了一部探讨科恩如何塑造特朗普个性的影片的想法。
这部电影是关于70年代和80年代的特朗普。你是如何进行研究的？
我采访了在那个时期与特朗普和科恩合作过的人。我阅读了关于他们的每一本书和文章，特别是那些在70年代和80年代实时撰写的作品。我能够拼凑出这两个人物的肖像，并将其戏剧化。这是我对他们作为角色的解读。显然，这是基于真实事件，但它是一部虚构作品。
在片头有一个注释，暗示了这一点。那么，它有多少部分是虚构的呢？
电影中大多数事件是真实发生过的。确实发生过，有清晰的历史记录来证实其中的一切。 当你把真实事件戏剧化时，主要问题显然是在他们私下的对话上。因为没有关于他们在一起的录音。这是我的想象，我不得不为了时间压缩一些事件。这个提示并不是在暗示电影是完全虚构的。而是为了戏剧效果，确实有些事件必须被压缩。
为什么选择虚构的方式，而不是制作一部纯纪实影片？
关于特朗普的信息如此之多，但当你阅读维基百科时却没有任何感觉。当我写这部电影时，我希望观众能感受到他们与一个真实的人物、一个真实角色在一起，而不是仅仅吸收信息。这就是这部电影的新鲜之处。是的，人们会说：“哦，我们已经对特朗普知道很多了，”但我们并没有真正感受到看到他做影片中描绘的事情是什么样的。这是一种更具情感、更为直接的体验。
伊万娜·特朗普在1990年的离婚证词中指控唐纳德·特朗普强奸了她。然后，在1993年出版的一本书中，她表示，尽管她“感到被侵犯”并“称之为‘强奸’，但我不想让我的话被字面或刑事意义解读。”许多年后，在2015年，她又发表了一份声明，其中部分内容说：“这个故事完全没有依据。唐纳德和我是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在电影中包含这起指控的强奸情节？
作为一名编剧，我的工作是努力表达对角色最具情感真实的刻画。伊万娜最初是在宣誓的情况下提出这些指控，承诺不能作伪证。如果她编造了这些指控，而特朗普能够证明这一点，她将犯下罪行。她后来的声明澄清了她并不是在指控这是一种刑事行为。这是在特朗普律师的压力下发表的，时间是在一本书《失落的富豪：唐纳德·J·特朗普的多重人生》（Lost Tycoon: The Many Lives of Donald J. Trump，1993）出版之前。然后在2015年，他正在竞选总统。她是他孩子的母亲，而她的孩子们有机会让父亲进入白宫。
如果你是一位编剧，考虑这些事情时，什么对你来说是最具情感真实性的？什么是常识告诉你最真实的版本？我会说，第一个版本，她在宣誓下说的那些。因此，我认为这是最清晰、最真实地表达了特朗普在他们婚姻中的状态，我觉得我的责任是不回避这一点。此外，这也是一个在其一生中多次被可信指控性侵的男人。所以，如果这部电影旨在确立他的性格和背景，如果我们不触及他性格的这部分内容，那就无法做到完全诚实的刻画。这就是我认为将其纳入电影的重要原因。
影片的关键关系，即特朗普与科恩之间的关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一个门徒最终超越了他的导师。在寻找灵感时，你是否参考了其他故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有点像《教父2》（1974），迈克尔·柯尔利昂最终成为了他天生应该成为的真正黑帮分子。另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电影是伊利亚·卡赞（Elia Kazan）的《人海沉浮录》（A Face in the Crowd，1957）。这部电影讨论的是权力对一个人的影响。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与《一个明星的诞生》（A Star is Born，1954）有相似的弧线，因为特朗普的星光上升，而科恩的星光则在下降。这些电影提供了丰富的戏剧机会。
你认为特朗普后期的行为有多少可以归因于他早期商业生涯中的经历，如电影所描绘的？
很大一部分。影片的结尾旨在显示，到1980年代末，特朗普确实成为了我们今天所认知的那种政治家。科恩曾说：“攻击、攻击、再攻击。”特朗普总是攻击他的对手。科恩教他绝不承认任何事情，坚决否认一切。特朗普总是拒绝承认任何责任，并且从不承认失败。2020年选举后他做了什么？他拒绝承认自己失败。我认为我们可以看到罗伊·科恩的影响在当今的生活中显现出来。
在今年5月，特朗普的竞选发言人史蒂文·张（Steven Cheung）威胁对这部影片采取法律行动。随后，特朗普的律师发出了一封停止侵权函，试图阻止影片的发行。有关这方面还有其他进展吗？
没有，自戛纳首映以来再也没有听说过任何事情了。
你期待这部电影会有怎样的反馈？
根据媒体对影片已经给予的关注，我希望会有一个庞大的观众群体。
我记得去年《巴比》（Barbie）上映时，导演格蕾塔·葛韦格（Greta Gerwig）曾说过：“如果你讨厌巴比，这部电影就是为你而拍的。如果你喜欢巴比，这部电影同样为你而拍。”这是阿巴西一直在谈论的事情。不管你的政治立场是什么，我们都希望你能观看这部电影。有很多内容你可以同意或不同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希望这部影片在特朗普特别受欢迎的许多地方上映，让人们去观看这部电影，而不仅仅是在纽约或洛杉矶。
这部电影将在选举前一个月上映。你希望这部影片对美国选民产生什么影响？
想象一部电影可以对选举产生任何影响，这显然是自私的。我甚至不敢预测。我只希望尽可能多的人来观看它，并自行得出结论。我很感兴趣地想知道观众实际上如何与这部电影互动，因为这部影片并非以政治形式书写。我们完全没想到这部电影会在特朗普仍在竞选总统时上映。这完全是运气，纯属巧合。
｜原文发表于《视与听》杂志2024年10月刊 P 16-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