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一个鬼魂的复活记

《哭声》|PR

看了《哭声》,很多人在纠结。一贯利索的罗泓轸再也不给观众类似《黄海》的体验了,或者说,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类型片体验了。罗泓轸没有就电影发生的故事给观众们一个很清晰的答案,甚至连故事类型都没有给出答案。电影中每条线索都需要观众自己去回忆和梳理,至于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就是他操控观众的自信和勇气。不得不承认,这次他做的比《追击者》和《黄海》更为彻底。

要解读这部电影,很显然需要从电影里发生的命案开始。匪夷所思的死亡一件件的持续,但是细心的观众却可以发现电影里的命案有不同的起因。一种是被家里人冷血杀掉的,比如那个传说被日本人强奸的女主人家人,和电影结局的钟久一家;另外一种就是那个女主人、医院里突然断骨死掉的、以及丧尸司机。非正常人的非正常死亡才是电影聚焦的悬疑所在!他们是谁?他们为何杀人?他们又是如何被杀?和丧尸司机的博弈是电影中非常关键的注解。它的存在让这部丧尸片终于露出了一点真相。但是很显然,罗泓轸没有俗套得让西方电影世界里庞大的具有宗教属性的驱魔人和僵尸杀手在这部电影里出现。所以我更愿意拿这部电影和朴赞郁的《蝙蝠》进行比较,他们都是韩式类型片导演对于传统题材本土化改造的成功典范!或许有人说,僵尸题材在香港电影中早就存在了,而且也算得上是早期香港电影的一个类型。可是很显然罗泓轸为这种类型片在亚洲树立了一个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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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确定为丧尸题材,可是电影中却依旧有相当多令观众纠结不已的疑问。孰神孰魔,这是电影中始终存在的疑惑。日光和日本人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最后的照相镜头让一切自明。这也是导演的良苦用心所在,亦真亦幻,亦敌亦友,导演用一种完全超现实的叙述迷惑了观众。这种叙述最典型的场景就是钟久在命案现场和白衣女子的交谈以及跟随走进房子之后发现日本人的过程。是白衣女子出现在梦中?还是日本人出现在现实里?而电影的高潮所在就是日光用传统的萨满教仪式进行的驱魔仪式。导演将日光、日本人和素真不同反映的切换,故意营造了日光和日本人对决的假象,也将电影最重要的叙事线索继续隐藏起来。《哭声》中看似是追随着钟久在追查命案真相,但实际上是针对钟久和素真一家神魔正邪之间的较量。日光这个角色尽管在电影半场时才出场,却是电影中最为重要的角色。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对白无不是在混淆观众的判断,从而为结局的真相揭露营造出意外感。钟久家酱坛里的乌鸦(谁放的?)、驱魔仪式上和日本人的遥相呼应(驱魔还是召魔?)、分析素真为何着魔的鱼饵论(谁是垂钓者?谁又是上钩的诱饵?)、被乌鸦驱赶从而开始对白衣女子的控诉(孰真孰假?),无一不是牵引电影情节走向的重要环节。这个角色的出现也让电影前半段看似已经清晰的日本人的恶魔形象重新变得模糊起来。

为何会着魔?到底谁才是上钩的诱饵?很显然在电影中,不是年幼无知的素真。魔由心生,在东西方的神话传说中,这也是母题之一。《哭声》中钟久爱女心切逐渐失去理智的护黩行为最终压倒了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让素真再也没有机会重新走出魔性。类似于西方吸血鬼传统中Let me in 的说法,是人们自己打开了心魔从而走向选择被魔鬼主宰的命运。电影最后,日光进入了钟久的家中,继续他们对于牺牲品灵魂的摄取,很显然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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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月份戛纳国际首映开始,《哭声》就让各国影评人为之折服。多数影评人认为罗泓轸对于类型片的处理已经超越了普通类型片的理解。难得的是如此复杂的架构他却能够用毫无破绽的叙事表现出来,悬疑、侦破、恐怖、玄幻,每个元素的设置堪称完美。他第一次让宗教的力量在类似题材的僵尸片中失效,成为一个完全的旁观者。电影中只有过一次求教神父的镜头,神父的回答非常干脆;而辅祭在电影中只是一个翻译的角色。宗教确实可以承担阐释的角色,但是对于真实的魔性,它始终还是缺席的和无能为力的。 罗泓轸再次确认了《哭声》这部电影的韩国特性,《哭声》里不存在上帝,也不存在拯救人类的神灵,白衣女子和日本人一样,也都是鬼魅一族。他们都是无名人士,只不过日本人通过寻找合适的诱饵控制其成为丧尸来获取更多牺牲品,白衣女子能做的就是在丧尸发作之前(或之后)使用法术让其不能继续为害。但是对于立志成魔的人性,她毫无办法。

电影中基督教的力量是缺席的,但是导演却又用《路加福音》第24章的37-39节来开篇。在《路加福音》第24章里,耶稣来到了正在谈论关于他的复活事迹的人群中,发声问候,结果引起了人们的恐慌。于是他说:“你们应该知道,鬼神是没有肉体的,你们看,我是有的。”人们是很惊喜,可是还是不敢相信,于是耶稣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众人递给了他一片烤鱼,于是耶稣接过来,当着他们的面吃起来。了解这个背景之后,重新再回顾罗泓轸的《哭声》,于是不禁又会再次陷入对电影情节的琢磨:有着肉体的日本人到底是不是鬼魂?然后你再注意一个细节,那就是偶尔恢复正常的素真会不自禁得狂吃之前从来不吃的烤鱼。烤鱼!!!

《哭声》原来就是讲述了一个死去的鬼魂如何通过不断摄取无辜灵魂的方式在实现自己的复活!

tati
tati

旅居丹麦,深度影迷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