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泽明那句”过于巨大的工程”出发,这一部分探讨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与电影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他是极端的内心作家,而电影处理的是外部现实。正是这种难度,构成了他对所有伟大导演最持久的吸引力。
《峡湾》是一部关于寒冷的电影,但这种寒冷并不主要来自挪威的冬季或峡湾的地理,它来自一种更深的地方:那是一种现代社会内部的精神性寒冷,一种所有人都在使用正确的语言却再也无法真正倾听彼此的寒冷,一种制度运转得越来越精密而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却变得越来越稀薄的寒冷。
克里斯蒂安·蒙吉,这位每隔四年才以新作现身戛纳的罗马尼亚导演,以迂回的人生路径走进电影,以道德的形式语言丈量后共产主义时代的人性困境。2026年,他携首部英语长片《峡湾》再度入围主竞赛,彗星如期归来。
但是当我体验了来自中国本土导演吴贰入围本届“威尼斯沉浸”单元的《蛇形挽歌》(英文名字为“Mnemosyne”,其实我本人更喜欢这个名字)走出剧场(装置)后,却有着一种不同以往的震动,不仅因为它在技术与美学上展现了一定国际化水平的高度,更因为它承载了来自东方文化的诗意与哲学。它是我接触到的第一部中国出品的VR影像作品。这种跨文化跨场景对比后的惊喜,就像在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教堂中,突然听见属于自己语言与传统的木鱼的敲击声。
《工作》最终留下的是张力而非答案。它没有像冈泰那样揭示谎言的彻底崩溃,而是以写作的胜利收尾,尽管这种胜利在现实中确实极为难得(但是并不是不可能,因为这本身就是小说作者的自传体小说)。这种积极正向化的安排反而让影片在观众心中留下复杂余味:我们明知它在现实中确实极为挑战,却仍愿意选择相信。因为在阶级下沉的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样的故事,提醒自己,生活或许迫使我们打零工,但写作与表达依旧能让人在最卑微的处境里保有一丝不灭的尊严。
也许我们可以说,威尼斯为虚拟现实撑起了一块第二重幕布。第一重幕布是银幕,它把世界切割成二维的影像;第二重幕布是头显,它把观众包裹进三维的空间。前者让人们凝视,后者让人们在场。两者并不冲突,它们共同扩展了“电影”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