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93 情感关系本质上就是权力关系,或一个男人就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军中禁恋 Beau travail (1999),克莱尔·德尼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293天


2017年9月20日星期四
片名:军中禁恋 Beau travail (1999),克莱尔·德尼
南京,家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军中禁恋》时那份激动:电视机是老式的,尺寸也不大,甚至色彩略微失真,音乐声也谈不上清晰,但是好电影总具有高识别度的艺术质感。干燥炙热的沙漠和盐地、年轻健美的肉体、水面泛着波光犹如我们自己的记忆。简陋的电视机喇叭里传出来的本杰明·布里顿的交响乐片段和欧洲迪斯科舞曲,有一种奇异的质感。更不要说尼尔·扬的歌声衬托着年轻士兵们行军的画面,如此简单、又具有美感。

“军中禁恋”片名大概是来自台湾岛的翻译。翻译的人急于说明这部电影是关于军队士兵的,同时揭示影片蕴含的同性恋情感。法语片名“Beau travail ”意为“good work”,就是出色工作,另一个译名《干得漂亮》听起来更有味道。

当时看到这部电影时,还不知道克莱尔·德尼是谁,这位导演为何会选择这样生僻的题材:法国外籍军团在非洲的生活。而这样的军队题材里也没有敌人,危机来自于自身内心的情感状况,电影里全是一些生活和训练的细节、以及一些暧昧不清的想象。

军中禁恋 Beau travail (1999),克莱尔·德尼

资讯逐渐进来,才知道德尼本身就成长在西非法属殖民地,14岁才回到巴黎,所以她反复拍摄对非洲和后殖民主义的主题。《军中禁恋》已经是她第八部电影,她拥有固定的创作班底,包括编剧、配乐和一批演员,她的长期合作摄影师同样是一位杰出的女性:阿涅斯·戈达尔(Agnès Godard)。

尽管克莱尔·德尼在职业生涯早期担任过雅克·里维特文德斯(德州·巴黎和柏林苍穹下)、贾木许(不法之徒)等人的副导演。但到了《军中禁恋》,她已经有着自己的风格,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尤其远离主流电影,只拍自己想拍的东西。在2000以来,她的《星期五晚上》(2002)和向小津致敬的《35克朗姆酒》(2008)都是我非常喜爱的作品。

在《军中禁恋》里,克莱尔·德尼向她十分热爱的戈达尔《小兵》致敬。德尼·拉旺扮演的男主角加鲁说的第一句对白是《小兵》的最后一句台词;扮演加鲁的长官的布鲁诺·福尔斯特,这个名字和演员都来自《小兵》的演员麦克尔·萨伯

军中禁恋 Beau travail (1999),克莱尔·德尼

克莱尔·德尼用加鲁和布鲁诺之间的暧昧关系,似乎在暗示情感关系的本质就是权力关系。情感的日常就包括了仪式感,规则,束缚。就像烫衣服,“好的折痕也是规范的一部分”。这种状况下如何获得自由呢,“或许自由就是从同情开始的”(台词)。

由于加鲁和布鲁诺之间,加入了更年轻、更漂亮的士兵,嫉妒的产生,使得加鲁被逐出军队、放归马赛。整个故事就是加鲁本人的回忆,回忆他念念不忘的伊甸园:残酷与荒凉的军旅生涯。影片的倒数第二场是抑郁的加鲁躺在床上准备举枪自杀,但镜头未了,就切入了加鲁穿着黑衫白鞋在舞厅的最后一场,他难以抑制地舞蹈起来、释放内心所有情感。

扮演加鲁的德尼·拉旺,是卡拉克斯御用的男演员,他在《军中禁恋》告别了《坏血》和《新桥恋人》里的热血青春(这是多么过目不忘的一张脸),换了一副疲惫和深沉的模样,但他的表情和神态依然十分有力。

《军中禁恋》的故事灵感是来自赫尔曼·梅尔维尔的小说《比利·巴德》。但克莱尔·德尼并未把选择线性叙事的方法处理故事,而是用了诗化方式来让我们感知情感。我很喜欢她讲的一段话:

“我讨厌把故事弄得复杂。我试图在那些对事物的印象中漂移。我厌倦那些将这种感情或印象和另一种感情或印象放在一块再做出解释的做法。我只在考虑,作为一个观众,我看一部电影时希望有种东西将我引至内心深处。我确定,你会因为摆脱解释而获得解释。”

《军中禁恋》曾经在上海电影节放映过,德尼本人也在,我没有留意到。据朋友说她还在现场讲:“我这片里有裸男的,大家一定记得要看哦。”真是非常可爱。作为女导演,她的确非常喜爱探索男性的身体和内心,她曾说过:“一个男人就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军中禁恋 Beau travail (1999),克莱尔·德尼

这些演员参加真正的军队训练,但动作是有舞蹈家博纳多·孟迪设计

第42周 了不起的女导演

午后的迷惘 Meshes of the Afternoon‎ (1943),玛雅·德伦
雏菊 Daisies(1966),希季洛娃
迷人的捷斯纳河Zacharovannaya Desna (1968),索伦采娃
军中禁恋 Beau travail‎ (1999),克莱尔·丹尼斯
拾穗者 Les glaneurs et la glaneuse (2000),阿涅斯·瓦尔达
钢琴课 The Piano‎ (1993),简·坎皮恩
让娜·迪尔曼 Jeanne Dielman, 23 Quai du Commerce, 1080 Bruxelles‎ (1975),香特尔·阿克曼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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