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不能说的电影”《建党伟业》


我不明白这部电影为什么不能说,在我看来,这是一部具有极合格的宣传大片。它用叙事、明星、场面调度等各种电影手法,完成了一个高难度命题作文,尽管文不对题。题名虽然是历史,但是内容却反复叩响一个关乎当下的问题“坚持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社会主义文艺的主要用途就是用文学艺术作品回应宣传当下的政策;通过神话、浪漫化历史以再次确认和巩固统治也是红色叙事的常规做法。这部命题作文从标题上看,主要承担了后者的功能,但历史叙述同时也是电影的巨大挑战——不仅历史图景广阔,难以很好结构,同时历史事件、人物、“历史真相”的态度处理都十分容易陷于尴尬。因此,电影索性回避对历史的表态,没有详述这个party是如何建立的,而是将重心放在了为什么要拥护这个party,即–“坚持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口号上。

电影中唯一贯穿始终的,是关于中国政体和文化的辩论,如袁世凯和幕僚讨论学英美还是学日本,辜鸿铭的辫子演说,北大的新旧文化之辩,毛与陈李的辩论,包括设计毛在临去法国的海轮前发表了西方道路不一定适合中国,要留下来指导中国革命的演说这场戏,以及对马林的戏剧化离开,都反复点明中国的问题不能简单用西方道路套,即便苏俄也在重要历史上缺席,必须要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这一主旨。因此这部电影的主要框架有点儿像一篇议论文,以松散的时间顺序讨论中国问题的出路。

不过有意思的部分在于如何处理历史。电影本身所撷取的历史事件与人物从根本上并不能证明这篇论文电影的“论点”,甚至,如上文所说,对这些事件与人物的态度也因种种原因而无法言明。所以干脆采取“暧昧”态度,电影本身不表态。这种暧昧体现在通俗剧化历史事件与历史人物,以及对分割镜头的使用。电影中其实没有历史,因为历史包含着背景的来龙去脉,而这里所提供的因果是戏剧化的、民间故事式的,比如毛杨的爱情,陈公博逃离上海,对蔡锷的塑造等等。这种避重就轻的戏说当然可以从观众接受上来考虑,但是根据单位包场为主的票房构成来看,莫若说是商业的名号为无可言说的尴尬提供了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案:如此“娱乐”,又如此和谐。这些戏说中用普世价值偷换了政治立场,于是很多历史事件变成利比多与荷尔蒙的激情四射,在昂扬高亢的口号之下空无一物。

如果说宣传片中的分割镜头是用来夹塞更多明星的话,那么电影中的分割镜头就是一种暧昧态度的表现。尤其在辩论或对话的场景中,镜头本身可以表达立场,但分割的镜头是无立场的,它把所有说话者,以及他们的观点都平面呈现,谁也不偏袒。不过,对历史的遗忘和忽视本身也是一种态度,而且,恐怕是当下的一种主要导向的态度。

在历史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使用明星、浪漫化和“人性化”伟人等当然值得注意。但我个人觉得最有趣的是辜鸿铭这个人和他对待五四青年欲言又止的眼神。这是个学贯中西的人,他留着长辫子,他说自己心里没有辫子,他在日人的报纸上批评学生,他摇摇头,用拐杖拨开历史的洪流,逆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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