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电影开春双响炮:大叔与胡佛齐舞

1月18号那天,韩国的院线同时上映了两部电影——《共助》(공조)与《王者》(더 킹)。同样是明星光环夹持的作品,甚至同样延续了商业片从去年开始的男性霸屏倾向,观影人次上有些差异。截至3月,《共助》累计观看人数是781.39万人次,《王者》观看人次为531.59万人次,两部均过了500万观影人次的电影,算是双双打响了2017年院线的第一炮

《共助》&《王者》海报 | 来自网络
《共助》&《王者》海报 | 来自网络

另一个大叔

《共助》导演金成勋,此前的履历上只有2013年的一部《我的小小英雄》(마이 리틀 히어로),因此此番的作品,整体上中规中矩,打斗与飙车戏份完成度不错,桥段的设计偶有小惊喜,但在情感和细节上,依然流俗与粗糙。且与《王者》的怀旧主题相比,有更多时兴的因素,比如“卖肉、卖腐”。

电影主要讲述由玄彬饰演的朝鲜特警林哲令,因决策失误,造成妻子及队友被谋反的长官车奇成(金柱赫 饰)杀害,被抢走了印钞版,而后者辗转到了韩国;朝、韩两国达成合作后,韩方派出了警察姜镇泰(柳海真 饰)贴身跟随林哲令,名曰协助、实为监视;而两名男子在一起追踪车奇成的过程中,不断建立起兄弟情谊,最后携手干掉了反派车奇成。

听我的这段描述,你都感受到这个故事里,有多么不需要女性角色。不过关于这点,我们也不再赘述了,毕竟这种产业内的现象总归物极必反,当某些类型不再具有票房号召力,抑或出现新的类型黑马,硬汉走低,那么女演员必然会在银幕上反刍——只是说是否因此生存状况就会转好,倒也没那么简单。

《共助》剧照 | 来自网络
《共助》剧照 | 来自网络

这部电影某种程度上,过度地宠溺的玄彬,就像试图把他打造成另一个“大叔”——冷漠、残忍,但内心柔软的硬汉,而更多的可能性,是玄彬借这部电影进行转型,所以观众能在这部戏里看到硬汉的多重纬度:对国家忠诚,对妻子挚爱,对兄弟义气;不时跳个天台截个飞车,再当一回神枪手,最绝的设计无疑是用一次性纸杯里泡了水的卫生纸,打扒一众反派的设计——而后姜镇泰的效仿失败,又再次强调了林哲令的身手高超。而玄彬在这部戏里,也看得出十分的拼命——事实上这个演员一向以拼命著称。

《共助》剧照 | 来自网络
《共助》剧照 | 来自网络

与《王者》相比,《共助》观影感受显然更为愉悦,这主要在于导演对于动作节奏和戏剧性设计地层次感,其中最主要情感张力点在于,代表有着政治矛盾的两国却不得不合作这件事,而导演却并没有处理地很巧妙,却更像回避了政治冲突,而把个人情感放大到对另一个个体的抗争上——尽管结尾死的车奇成仍然是个朝鲜人。

新千年后的南北题材

南北关系算是韩国最独一无二的题材之一,其中最优秀的一批电影作品,几乎都出自2000年左右,比如《生死谍变》(1999)、《共同警备JSA》(2000)、《实尾岛》(2003)、《太极旗飘扬》(2004);及至近几年最为出名的,有诸如《高地战》(2011)与《隐秘而伟大》(2013),而这所有作品之中,最值得拿出来与《王者》相较一翻的,大概就是朴赞郁的《共同警备JSA》——而笔者个人认为,这才是朴赞郁最好的作品。

《共同警备JSA》剧照 | 来自网络
《共同警备JSA》剧照 | 来自网络

《共同警备JSA》的故事发生在朝、韩交界的警备区内,角色同样是敌对的一对军人,在百无聊赖的生活里,从仇视、敌对,到产生惺惺相惜的兄弟情谊,而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真心只能变成悲剧。

之所以把这部作品与《王者》相较,除了相似的双男主设计,更多在于对比后,能发现后者“政治”意味的淡化,对民族情谊与人性拷问的回避——而“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原本就是这类题材的精髓所在,没了精髓,也就剩空壳形式;将南北题材更加类型化的倾向,在近几年的涉朝题材里已经开始出现,甚至,将之走向了死胡同。

或许是当下更为富足与稳定的社会状况,也或许是政治题材在影视剧里的泛化,让韩国近几年再拍不出好看的南北题材电影,而空落为孤胆英雄的另一重身份设定,这也正是包括《共助》在内,近几年南北题材电影的问题所在。

《共助》剧照 | 来自网络
《共助》剧照 | 来自网络

我们也许会感觉,电影在塑造南北立场时不那么清晰,即,南北皆有好坏人,甚至主角常常来自朝鲜,仿佛是一种意识形态的弱化,但其实恰好相反的是,忠武路在拍摄这类题材时,更加的小心翼翼,不仅将“北韩”变为抽象的概念,在处理不同生活背景下的人捏在一起时,充满了沾沾自喜的高姿态,而这恰好是愈加鲜明的经济差距造成的——即,所有富人眼中的穷人都是一样的

新一代的电影创作者,他们似乎已经没有能力撰写朝鲜这个国家的特殊性。因此在“反二元对立”的伪表象下,无论主角是朝鲜人或者韩国人,反派是哪边,或者输赢是哪一派,都不过是在类型的框架下,在意识形态的左右下,做出的选择而已。

打个比方,如果我的亲姐姐杀了我的亲弟弟,而我们两人面临血战的话,真正的悲剧来自血亲对立的当下,而非她死或者我死;而韩国现在只会让我们姐妹俩联手,杀了那个指使我姐姐的人,再送她去监狱自首,这就是转嫁现实

在聊过了南北题材《共助》之后,我们再来看另一部涉及韩国国内政治题材的《王者》。

30年的“胡佛”黑洞

比起《共助》的导演金成勋,拍过《优雅的世界》(2007)、《观相》(2013)等作品的韩在林,显然更为游刃有余。电影的运镜非常丰富,通过夸张、变形镜头;快慢速、定格画面与纪实素材交叉剪辑,甚至频繁将政要与黑帮混剪;戏虐、反讽的第一人称叙事方式,完成了一幅30年官场众生相。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电影讲述青浦出身的混混朴泰秀(赵寅成 饰),偶然见到代表权力的检察官如何轻而易举地羞辱同样身为混混的父亲,于是发奋图强,一举顺利地进入司法研修院,娶了富家小姐,成为检察官。

当他第一次直面强权,想要为弱势群体伸张正义地时候,一支橄榄枝向他递来,让他站到了崇拜的韩强殖(郑雨盛 饰)身边,并真正体会到权力的滋味。而当他威胁到群体利益被毫不犹豫地踢出局,失去工作,面临离婚危机,钱权两空时,遭他背叛的同乡兄弟崔斗日(柳俊烈 饰)舍命救他,这让他决定绝地反击,向检察机关的黑势力发起挑战。

电影开篇,韩强殖讲了一个安东河回假面与麻皮的故事,预示了权力机关的腐败,而这部电影也将这种精神贯彻到底。《王者》并非同《检察官外传》(2016)一样是个“肖申克救赎”式的故事,即,一个无辜的人蒙冤,向强权挑战且最终正义得到彰显;相反,这是一个绝对遵从权力的游戏规则,并将之包装成权力者自省的官场现实。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朴泰秀从顺应到挑战权力的手段,全部是从韩强殖那里学来的,或许这种胜利充满了讽刺意味,但更多的像是印证了后者曾经的一翻言论:“你就抛弃自尊心,待在权力身边吧!抓住权力,没有人是放开权力后能出人头地的,我们国家没有那种人。”

因此,即便是被韩强殖踢出局,朴泰秀依旧是靠身为大公司老板的岳父才得以重回政坛,更遑论他曾经涉贪涉腐,与黑道勾结,出轨玩女明星等一系列恶行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反而借力赢同情分,竞选党内候选人。

终究,不要期望污泥里能开出一朵洁白无瑕的莲花,每一朵看似茂盛的花,淤泥之下都是抢食了别人的养分,占据了别人可能冒头的机会。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王者》的优点在于导演的野心与政治立场的明确。我们热议的话题偶有:为什么近30年,每一任韩国总统都没什么好下场?这部电影似乎就是这个怪圈下的原因。

故事横跨30年(1983~2012),一方面以换照片、换横幅、电视直播等方式,表明韩国7任总统的换届,并以此作为准确的时间脉络,其中包括——全斗焕、卢泰愚、金泳三、金大中、卢武铉、李明博及朴槿惠(上任之前),同时穿插真实的政治事件,比如1983年的“仰光事件”,1987年的民主改宪运动,2004年卢武铉的弹劾危机等。

这部电影里关于权力的描述,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代宗师》关于“里子与面子”的论调:“活在世上,有的活成了面子,有的活成了里子,都是时事使然。”面子是摇着民主主义大旗的当权者,里子是掌握政要机密的检察官们(总统换届时押宝候选人时,让人想起美国换届时,总要带着资料去总统办公室坐一坐的胡佛)。

是我支持的总统,我帮你黑别人;不是我支持的总统,我帮你黑掉他,总统常常换,权力不会变。而代表正义的检察官们,里子还有黑暗里敛财与杀戮的帮派。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除了层层嵌套与置换的故事和人物关系,导演韩在林还明确地站队,黑了前总统全斗焕、李明博,甚至捎带了朴槿惠,其中最直接否定的是总统金大中——片中直接拍摄金大中与韩强殖勾结,以反腐的名义,铲除与黑帮勾结的反对势力(金大中在任期间通过了反腐败法,而他本人却在历任前夕,深陷“金钱外交”的丑闻与三子腐败入狱的命运);而2009年韩国民众对卢武铉总统逝世哀悼时,韩强殖则站在高处笑望,仿佛在一瞬间登顶王者之位。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王者》剧照 | 来自网络

这部电影还让人想到日本去年的《日本最坏的家伙们》,讲一个满腔热血的警察如何一步步堕落,与黑帮勾结,陷入枪支、毒品交易,最终锒铛入狱——而这部电影甚至是根据真实人物改编,风格也是癫狂戏谑的。相似的命运,我们却能看到韩国商业片一直以来,严格嵌套好莱坞叙事的痕迹,与日本电影的大不同,推荐读者不妨找来一看。

高佳佳
高佳佳

笔名石头姐,艺术硕士,对电影和文字不那么热爱的人。

No Comments Yet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