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毫米》剧照
《0.5毫米》剧照

5月还是6月的时候,看《0.5毫米》之前,不知道这个演员叫什么,也不知道安藤樱是谁。《0.5毫米》也是毫无心理准备看的,没想到这么长,但安藤樱那么好。

后来又看《百元之恋》,这回心理有了准备,要看安藤樱了,还是很吃惊,她就坐在那挠她满是赘肉的后腰,然后骑自行车的样子也让人觉得活着很累。只值百元(人民币五块钱)的人生,她简直不是演出来,她站在那就是。然后学拳击,开始燃起来,她可以立即焕然一新。这个电影特别棒,当然有励志的部分,讲“我要赢一次”。可是更棒的,是释然的部分,讲她比想赢更重要的,是失败之后的那个拥抱。那个拥抱是她自己打拼来的。看到最后,每个人都会期望她过上真正的普通人的日子。

所以,看完让我觉得,想要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不是那么简单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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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这篇小文章是很久以前评介《0.5毫米》的,如果您还没有看过,可以先看这部影片再读。或直接快进入文末看图。


《0.5毫米》一开头就“奇异”,看几分钟日本电影那种“跟哪国电影都不一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一位不明来历的女护工,生活在一个气氛压抑的三代之家里。照料一位生活不能自理的老者,而他的中年女儿要求她和父亲睡一觉。就在这个晚上,在老头与女护工的纠缠当中,暖炉起火、老头毙命;女护工爬到楼下一看,那位女儿上吊自杀了;家里那个中学生模样的儿子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将年轻女人与老年男人之间的性、暴力和死亡作为切口,剖开个人和社会的横断面,有着我们熟悉的日本电影味道。

女护工山岸佐和令人不知所措的遭遇,忽然向我们敞开了扇门,里面是一个关于老年男性生活的世界,充满了孤独感、狼狈、不幸与不堪。佐和通过胁迫和引诱强行进入他们的世界,一个接着一个。整部影片一共讲述了她和五名老者的关系。特别有意思的事,她以不名誉的手段进驻到对方家里之后,又开始做护工的本分工作,清扫、做饭、照顾起居、甚至保护他们不被外界伤害。佐和对于这些老人老说,既是妖精又像天使。

无论是妖精还是天使,她都没有前史,我们不知道她从何而来,为何如此。佐和只是说自己“没有子宫”。唯一我们可以认识到的是,她不爱常人般的、固定的家庭生活,她更爱临时家庭,一个即将走向消亡的家庭。若非如此,她就宁可流浪。“既然这样,让我去你家住几天吧。”这是她在大街上经常讲的话。

《0.5毫米》剧照
《0.5毫米》剧照

《0.5毫米》娓娓道来,这部安藤桃子导演的电影里的老人世界可怜可爱,复杂而具体。就电影而言,是透过佐和这个迷一样的女人,透视了日本的老年社会,他们面临的尴尬现况和痛苦的内心世界。也不是写实的,但又很难确定它的风格。

有些电影就是因为它有很多不确定,及抽象又具体,才变得迷离好看。

那电影为什么叫《0.5毫米》?影片中一位参加过战争的老人真壁义男通过录音对佐和说: “被逼到极限的人,他的光芒就超越了极限,会作为一个自我存在而觉醒。那是能让他有移山的力量,山就是每个人的心灵,或许只能移动0.5毫米,但这些几毫米聚集起来,朝同一方向移动时,就是革命的开端。”——这么说来,0.5毫米就是一个人灵魂的力量,微弱但渴望前进。

真壁义男的段落在全片中是最吃重的部分——过于说教和冗长,表达了经历战争的最后一代人的苦闷和反思,有对过去,也有对现在。他说:“现在的日本人不被爱,也找不到爱的对象,他们被一对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扭曲了自我,失去了方向,只看到困惑的自己,因此不再为他人努力,而是结束他人的生命。”

这段话大概也是安藤桃子对这个世界的忧虑。这种忧虑也导致这部电影在某些方面过于滞重。一方面她对老年世界有一种关怀(这来自于她自己对祖母的十年看护生涯);另一方面是她对女性身份的一种思考,她们在父权家庭里的地位和角色(影片也涉及了乱伦的暗示)。

安藤樱的公公柄本明是熟面孔
安藤樱的公公柄本明是熟面孔

山岸佐和这个角色既“扮演”了日本女性,做家务、照顾老人、提供肉体安慰;同时又完全拒绝“成为”某个日本女性,结婚生子、拥有家庭、以及性生活。这个既活灵活现又抽象的人物由安藤桃子的妹妹安藤樱饰演。演员和角色之间可谓合体,安藤樱天生有一种神秘的气质,她并不是美艳的女演员,也非面貌温良,但那种迷离和倔强的美感是让人过目不忘的。

事实上这部戏,也是一部“家庭电影”。安藤桃子和安藤樱的父亲奥田瑛二是此片的制片人,奥田瑛二是知名的导演和演员,他的名作《少女》出现在了影片当中。安藤姐妹的母亲是散文家安藤和津,担任了片中的料理设计师。而安藤樱的公公柄本明和婆婆角替和枝都在戏中扮演了角色。柄本明是只要看过几部日本片的观众都认识的熟脸。

作为世家作坊式影片,《0.5毫米》也脱离不开“家”的主题,最终影片闭合为圆,同时暗示通过新的生命方式,女性可以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身份,独立而自由。

安藤姐妹
安藤姐妹

荒木经惟拍摄的安藤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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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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