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rlinale 2021】《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学生》导演玛利亚·施佩特(Maria Speth)自述

《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学生》|©️ Madonnen Film

迪特·巴赫曼(Dieter Bachmann)和我彼此相识已经数十年了。自从他在施塔特阿伦多夫 (Stadtallendorf)担任教师一职后,多年来一直跟我提起这个小镇和格奥尔格·毕希纳学校(Georg-Büchner-Schule Stadtallendorf)的学生,我真应该亲自去看看。

从周围的一个山头走近这个位于德国腹地深处的小镇,在平原上空的雾气中,你会看到一个个冒烟的工厂烟囱的剪影。远远望去,它就像一个大型工业综合体,一侧是成片的住宅区,另一侧是一个古老的木结构村庄。

开车穿过小镇,你会看到路边的标志,它们指向一个DAG和一个WASAG,一个“文件和信息中心”,一个“TNT污染土壤的暂存处”。在它们之间,是一些低矮的屋顶上长满了绿色植物的老式建筑。虬曲的松树。青嫩的桦树。杂乱的灌木丛。追问这些历史的痕迹,人们会发现,在1938年纳粹政权在这里建立了最大的炸药生产厂之前,阿伦多夫都还只是一个小农庄。

《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学生》|©️ Madonnen Film

把车停在大街上,你会闻到一股金属和榛子奶油的混合味道。

由于炸药工厂没有在战争中被摧毁,因此在战后经济奇迹期间,新工业转移到了施塔特阿伦多夫。弗里茨·温特(Fritz Winter)铸造厂和费列罗巧克力厂成为这个城镇的新中心。

通过参观迪特·巴赫曼的课堂,你将体验到一位与学生建立个人情感上融洽关系的老师。他不仅仅只是传授知识,而是将自己个性与所有的弱点和优点都融入其中。他是一个毫无禁忌的人,在不带任何偏见的前提下与学生交往。他不是服务于某种政治正确,而是创造没有任何隐藏怨恨的开放的生活和情感。他营造了一个开放的氛围,让他的学生感到安全,可以展示自己和个人成长而无所畏惧。学校成为他们的起居室,一个值得信赖的空间,学生们可以在这里与一位在对话中挑战、激发、鼓励、加强、促进团结和同理心的老师公开谈论自己的任何想法。他知道加强自我价值可以比了解勾股定理更重要。他将个人所有能力都一视同仁,注重个人的平衡发展,所以非学术技能也有机会得到提升。杂耍、石雕、搭桌子、跳舞、创作音乐,他开展了所有那些为促进学生之间的交流并帮助克服社会、文化和语言障碍的重要活动。

《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学生》|©️ Madonnen Film

这个项目的出发点不是关于联邦共和国作为一个移民国家现状的论文,也不是对另一种教学模式的探索,而是开放式的观察和与参与者不带任何偏见的相遇。

我对这些孩子的爱在拍摄过程中萌发,但只有在编辑过程中才能充分展现。这种爱被他们直接的情感开放和涌现的潜力激励出来。这些孩子因为年龄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出模仿的技巧,也因为他们的背景,还没有自我展示的能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爱成为我编辑工作的主旋律。

巴赫曼班上的孩子大多来自工人家庭,无关乎他们是土耳其、俄罗斯、保加利亚还是德国血统。有一点很确定,他们的生活并不稳定,受教育和享受社会进步的机会有限。但就像巴赫曼老师给这些年轻人提供了培养技能、展示美丽和自我尊严的机会一样,我也想在我的剪辑中给他们同样的机会:让他们成为217分钟的明星。

《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学生》|©️ Madonnen Film

巴赫曼先生希望做如下补充: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当我第一次穿过格奥尔格·毕希纳学校的操场时。一切都似乎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真正想来的地方。不!说唱音乐从某处响起,一切都在骚动,奔跑着,呼喊着。

远远地,我看到两个年轻的男孩在打量我。“喂,你在找谁?你在这里干什么?”他们笑了笑,不怀好意地问。“好吧,恩。我想我应该是来这里当老师的。”我开玩笑说。男孩们睁大了眼睛,“哦,太好了!那你应该会是我们的老师! 你叫什么名字?”我几乎要立马回答“迪特”,但还是回答了:“我是巴赫曼先生!”然后他们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学校行政办公室。

就这样,巴赫曼老师诞生了!

我经常问自己,我是如何成为一名教师的。我想,是位于施塔特阿伦多夫的格奥尔格·毕希纳综合学校的学生们明确地向我展示了他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老师:一个给他们吃苹果、麦片和烤肉的老师;一个和他们一起踢足球、做音乐、画画的老师;一个和他们一起解读世界的模样和讨论需要继续探索的老师;一个他们随时可以自由发问的老师;但最重要的是一个不会用成绩和缺点来贬低他们的老师。他们希望有一个和他们一样乐于上学,可以和他们一起欢笑、唱歌、尖叫的老师;当他们拳头飞舞,或者在他们侮辱同性恋者或残疾人时,也能及时将他们拉回正轨的老师。从本质上讲,这实际上是儿童或青少年与成人之间的一种完全正常的关系,其态度就是:我知道您可以做到;那些是你最好不要做的事情;这些事情越界了;但是我相信你;我知道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我喜欢你。”

|原文刊于电影节官方媒体资料|翻译:Derek

头像
Maria Speth

德国电影导演和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