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梦和现实间的剑走偏锋


开片一个特写,海浪翻滚追逐着,掀起层层白沫。昏迷的多姆-科布躺在沙滩上,清醒抬眼的那一刻,他看见远处沙滩上有孩童玩耍。科布被随即发现的岛上日本看守带到主人面前。金碧辉煌却渗透着神秘阴沉的大厅里,褶皱沧桑刻满全脸的老头和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科布面对面凝视。奇特的布景奇特的相遇,导演诺兰从这里为全片打下了种种伏笔暗示,引出一个倒叙的故事,如同他的结局一样耐人寻味。

人们把影片和《骇客帝国》相提并论,如果说后者从某种程度上,是以机器构筑的虚拟世界和现实力量权衡冲撞做起点的革新之作,《奠基》的起点却更倾向于真实,剑走偏锋于梦境现实间的模糊边界。在无边无际的想象力和真实之间,导演找到了最完美的契合点和哲学人生观。 影片中,许多经典的哲学真理之言借主人公之口说出: “身处梦境时所有的感受都如同真实,只有当你醒来时,才会感觉到其中发生事情的奇怪”。5分钟的小憩,梦中的经历却可能已经是一小时。中国古代早有南柯一梦,从繁华到落魄,短短一场午睡时间,已历尽人间沧桑。这也正是这部影片故事叙事展开的现实理论依据和内在叙事逻辑。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扮演的多姆-科布在片中还说,世界上最具抵抗力的细菌无疑是人的想法和意念,哪怕它们已经完全消失,也会在大脑里留下痕迹。于是一旦进入梦境,你就可以利用他们的脆弱,找到最隐蔽的东西。正是这样,科布的职业和普通人比起来有点特殊,他从别人的梦里寻找需要的信息,将那些梦中盗来的商业、经济机密卖给竞争对手。然而,他也有失手的时候。结果,日本商界大腕以科布儿女做要挟和交换条件,将其带进一场更惊心动魄险象横生的梦幻大战——这一次,不再是简单地盗取梦中隐秘,他更要通过梦境,进入一个陌生的世界和人群中,将想法和意念植入目标脑海中,由此来改变现实。

梦境往往是人的回忆、经历、渴望和潜意识的温床和转载。对于这个神秘的世界,弗洛伊德试图从中找到有关人类性格情感和心理的关联分析,中国道家老庄也有对梦的独特诠释。然而,所有这些,都是白日里清醒的人们做出的科学或者片面的诠释。倘若,你可以深入到这些做梦人的内心世界,又将是如何?

这个梦和现实的关联命题,十多年来一直萦绕在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心里,最后成就了他的首部科幻大片。有关梦的逻辑、梦的理解和梦和现实之间的游走,多年的反思让诺兰收获不少,他把这些毫无保留的全部放到片中。不过,梦和现实的真实连接纽带,却终是现代科学、当然诺兰也无能为力超越和解决的玄机。于是,聪明的导演将这个本是关键的环节在剧中弱化虚化,一个魔术盒子般的银色手提箱,成为所有故事的技术起点。打开箱子,将其中的接头线路和人的手腕对连,你就不由自主进入梦境。

超现实的元素丝毫没有影响故事的逻辑严密,也没有让故事的氛围落入到滑稽混乱的讲述中。诺兰从来不低估观众的智商, 影片的叙事环环相叩,触一而动百。但这只是基于导演要讲述的故事,远远不是那种为了炫耀技巧的杂耍。甚至相反,为了使得观众不被这一层套一层的故事扰乱理解,每一层故事递进,总是有鲜明的暗示和背景提示,如果在第一分钟内,你不知道导演的故事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中,那么很快,影片的背景故事就可以让你清醒定位。 诺兰用尽可能的又不失聪明的简单,讲述了一个复杂的故事。它并不需要你大脑不停的运转分析,只要你不分神不打盹,一气呵成看下来,就会很容易地跟随导演的镜头全盘了然于心。《奠基》的叙事结构不是梦幻拼版,而是层层相套的俄罗斯娃娃。

它也不是简单地将普通好莱坞大片里的打斗爱情移植到梦境中,导演借助这些商业故事元素探索挖掘梦境的价值。影片关注人的内心世界和潜意识思维,所有的生死追杀,结局处都在最简单的人间情爱和理解中丧失意义,换来的只能是起事人自找麻烦后的悔恨。好在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的人彼此对视,可以更好的反省人生。

同时,人又不能被梦幻设下的陷阱所迷惑。借助潜意识,所有的野心和期盼都可以在梦中实现,最后却可能成为自己梦境的受害者和俘虏。于是,清醒如科布和他身边的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图腾保护,让他们学会将梦境的迷离和现实划清距离,不被虚幻吞肆和迷失。科布和妻子的爱情悲剧故事,则在给观众添加神秘色彩和悬念的同时,做了最好的反面注解。

如果说诺兰对梦境前所未有的探索, 以及多层次的人性人情刻画,给影片从主题上赋予了深度厚度和前所未有的创新意味,形式上加入的功夫打斗也毫不逊色,导演本人则承认007系列的影响。在强烈的视觉效果下,充满想像力的画面构筑了别具一格的梦中世界: 雄伟建筑以180度的角度折叠对接、沙滩边上摩天大楼的层层轰塌、 失重状态下的敌我撕杀,莽莽雪山中的激烈枪战、惊险纷呈的公路追逐、……此外,豪华明星阵容不仅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奥斯卡影后法国女星玛丽翁-歌迪亚,同样有英国老戏骨迈克-凯恩,加拿大人气女星艾伦-佩吉,日本影星渡边谦、爱尔兰男性基利安-默菲的加盟,拍摄从日本东京到美国洛杉矶、摩洛哥到巴黎伦敦,耗资2亿美金的作品充满征服全世界的商业野心。配乐在汉斯-兹默笔下,和影片浑然天成,厚重有力又不喧宾夺主,在迷宫般的故事下恰到好处的点染氛围。恢弘的布景同样为影片成功立下汗马功劳。

大师级导演诺兰如此自然而缜密的讲述一个前所未有的故事,在模糊了梦境和现实的界限后诞生了这部创意之作,又极力在影片中寻找梦和现实的不可替代。他游走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无懈可击。

法国媒体反馈:
世界报(让-吕克-杜安):
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影迷们再次找到了他迷宫般的风格,频繁的回放,因为失忆导致不同层次的现实和心理混乱等这些在他的成功前作《记忆碎片》中可以找到的元素。

巴黎人报(玛丽-索维翁):
走出放映大厅的感觉就象第一次看到《骇客帝国》时一样,令人震惊,同时确信,这是一部划时代的、让人立即又想再看的影片。

解放报(迪蒂耶-佩隆):
西区柯克的名言 “宁可在将老生常谈放在开片而不是结尾 ”很好的诠释了诺兰影片拍摄的反面: 开片充满力量,在一个无名之地,一场有别于传统场面的令人窒息的场面,结尾却更像是介于吴宇森和007间的一个好莱坞普通大片。

Les Inrockuptibles(杰克-歌德伯格):
一部令人刺激的动作片在人类小小的脑袋里演绎得尤为激烈,今夏最天才的大制作。

地铁报(热拉姆-维默兰):
诺兰成功的完成了一部难以想像的力作。一部聪明的象征意义的惊悚片,涂上功夫大片的外包装,视觉效果令人吃惊。还有其中表现出色的各位演员——迪卡普里奥、歌迪娅、约瑟夫-戈登-勒维特、海伦-佩吉和吉利安-默菲。最后落脚讲述的,却是一段最疯狂的爱情故事。

刘敏
刘敏

旅法记者,影评人,曾为《电影世界》驻法记者;十多年来,协助新浪娱乐报道欧洲三大电影节及其它重要影展,并受邀为《南方周末》,《周末画报》、《北青报》和《大众电影》等众多国内媒体撰写影评、电影节和文化报道。凭借在法国积累的多年经验人脉,近年来还致力于电影制作和宣传发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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