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观察|《八月》

《八月》剧照

在金马奖的入围公布之前,大概多数人没听过《八月》,尽管它在FISRT影展已经露过面;但印象中貌似也没有因此获得多少目光。此番六项入围应该可以为它攒到不少关注吧!再说这六个奖项都算是很主要的奖项:最佳剧情片、最佳新导演、最佳新演员、最佳原著剧本、最佳摄影,以及最佳音效。

影片讲述的故事……如果还称得上是故事的话,大概讲的是小雷一家人在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主要大背景是“国企改革”,这对海外人士(如我)来说也是一段陌生的历史。但从电影院的座椅、粗大的黑金刚大哥大,映像管电视机与录像带、卡拉OK等等,大概可以判断出时代背景。

起于小雷父母为了他升中学苦恼,终于父亲因从剪接师下岗消沉最后被迫接受到片厂当场工。乍看像是小雷的阿玛柯德(amarcord),片末打出类似“献给我的父辈”,看来应该带有编导的自传性质无误;不过比起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幽默感又不够。综观全片才发现,小雷既像小四又像洋洋,编导张大磊看来应该是杨德昌信徒,这也是为何如果这部片是彩色、用上台湾腔,不告诉你拍摄语境,你可能真的会以为“又是”一部台湾新电影!

是的,影片用黑白摄影,也提名了最佳摄影。不过除了三哥夜间被捕然后顺便下起了一场雨(象征目击者小雷的偶像崩坏)的那场戏之外,多数的时候影调对比并不强烈,在影像质地上感觉不出来有特地考虑黑白这样的呈现方式。到底是一开始就拍成黑白?还是其实是彩色拍摄再转成黑白?就像几年前台湾一部文艺大热门《不能没有你》就是这样,由于摄影师的失误,使得原本的彩色影调怎么都难以调成协调,加上没经费补拍,只好最后选子转成黑白。无论如何,我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说导演是刻意选择黑白,用以避免了相差了20年的时代色调的差异。这确实是节省经费的好办法。

大概着眼于此,本片入围了最佳音效,奖励它透过声音去还原、建构起一个时代的想象。可能因为在收音机、对面邻居的练唱或小提琴练习、广播、对话,还有各种日常声响的设计与组合之下,确实带来了很丰富的听觉感。不过考虑到这个奖项必须跟台湾的《日曜日式散步者》竞争,赢面不大。不过就声轨的部分来说,我倒对于那首反复出现的配乐印象深刻,它一方面响应了那位大姊姊的小提琴声,同时在每一次转进新的情节点时出场得非常恰当。为何没有入围配乐奖项让我十分困惑……可能全片的曲子实在太少了?

《八月》剧照

不过,就说看似有个故事,但又没有特别强的起伏,特别是当小雷闯进父亲在片厂的办公室(剪接室)时,看到正在剪接的父亲,在父亲解释他手上在做的东西是电影之后,他还要不厌其烦再问“那是什么喔?”的时候,不免令人生厌,毕竟小雷可是经常和玩伴一起去看电影的啊!(且因为父亲的职业,他们都是去看免钱的电影。)总之,看惯三幕剧的评审很可能找不到点来给这部片最佳原著剧本,甚至考虑到许多演员的演出是不够到位,而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对白的力量,这确实是获奖不利。否则,其实对白写得相当日常化(虽带了一些不知道20年前是否也流行的口头用语),小雷一家人的遭遇也在大时代巨变下沉稳浮贴没有过于渲染,也不至于花俏,就这点来讲,剧本该是可圈可点的。

假如导演真的有意致敬台湾新电影,那么也就不得不说,全片节奏不疾不徐,取景与调度也相对朴质,没有太多炫技成分,但却能看到十足的信心,要拿下最佳新导演奖应该难度不高。同时,因为它把大环境变迁带来的影响,用一种抒情的而非躁进、追念而非控诉、观察而非批判的笔触来讲述,应该颇能合宝岛台湾的彬彬有礼气氛。这也是为何片末的彩色段落,是以录像带拍摄了父亲在拍摄现场那满足的表情,这是他在下岗后郁郁寡欢未能见到的温和神情。谁知道它会不会是像《爸妈不在家》的那种黑马呢?

至于小雷的饰演者孔维一能否拿下最佳新演员?这点不好说。他在片中要比《一一》中的洋洋来得消极些,这不是坏事,张洋洋当时算是演得比较用力的了。孔维一在片中是透过积累,才慢慢聚集起观众对他的印象与好感。配合上导演对他的取景多数看来都是很合理的,因此也辅助了他的演出效果。这个年纪的孩童又很难说他真的去参照了谁的演出,自觉性没那么强,但他无疑已经给我留下印象了。

肥内
肥内

台湾著名影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