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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剧照 | 来自网络

在寻常的年份,圣丹斯电影节的焦点通常集中在突破性的影片,以及那些所有人都想观看并且坚信你应该观看的重磅影片。不过,今年和大多数年份可不一样。随着白宫迎来一位新的总统,电影节本身——其在总统就职的前一天开幕并在上周日闭幕——无可避免地成为了最重要的故事。因为,和每年一样,这个电影节给在特朗普总统治下饱受攻击的激进思想和声音提供了一个有影响力的、高度可视化的平台。

在电影节初期上映的一些片子里,有一部关于一个巴基斯坦裔美国人挣扎于他的身份的影片(《大病》The Big Sick,2017)和一部由一位黑人女同性恋执导的,关于种族和美国奴隶制遗产的历史剧(《泥土之界》Mudbound,2017)。而开幕当晚的影片里有《难以忽视的真相2》(An Inconvenient Sequel,2017),一部令人惊喜的《难以忽视的真相》(An Inconvenient Truth,2006)的续集。它是关于阿尔·戈尔(Al Gore)对停止气候变化的持续努力,以及传递他称作“可持续性革命”的信息。不过他可能得更加努力:在影片首映一天后,所有关于气候变化的资料都从白宫官方网站上消失了。

《泥土之界》剧照
《泥土之界》剧照 | 来自网络

运营电影节的圣丹斯协会,对于他们作为独立艺术家和那些经常被主流所排斥的人的工具十分自豪。它的网站上声称,多元化是“驱动协会工作的核心价值”之一。在开幕新闻发布会上,于1981年创立了协会、今年80岁高龄的罗伯特·雷德福(Robert Redford),反复确认了电影节对多元化的承诺。在今年的开幕新闻发布会上,他做出了一个声明:“原则上我们是尽量避开政治的。我们关注那些艺术家讲述的故事。”这可能是公众聚会的台词,但是它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们如何定义政治电影和那个历来颇有争议的词,“独立”。

当然,比起有些虚构的叙事电影,圣丹斯的纪录片里似乎更容易看到政治的身影。在精彩的纪录片《探索》(Quest,2017)里,阶级和种族充满深意地交错。这部乔纳森·奥谢夫斯基(Jonathan Olshefski)超过十年的心血讲述了一个费城的黑人家庭作为普通人忍受包括暴力在内的熟悉和不寻常的苦难。电影的力量更多地来自于它对大规模的势力如何影响个体生命的持续观察。这种个体和政治的交错同样体现在另外两部关于叙利亚的令人心碎的纪录片里:马修·海涅曼(Matthew Heineman)的《幽灵城》(City of Ghosts,2017)和费拉斯·法耶兹的(Feras Fayyad)《阿勒波的最后一个人》(Last Men in Aleppo,2017)。

阿尔·戈尔在《难以忽视的真相2》中 | 来自网络
阿尔·戈尔在《难以忽视的真相2》中 | 来自网络

政治电影没有现成的定义,它和色情(最高法院法官波特·斯图尔特Potter Stewart的名言,“我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了。”)不一样,并不一定是很明显的。给予了雷德福先生最经久不衰的角色之一——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的《总统班底》(All the President’s Men,1976),是一部公开的清晰的政治片,因为它关系到对那个最终将总统拉下马的丑闻的新闻调查。作为一部催泪的喜剧片,《大病》除了在那些放映厅赢得满堂彩以外,看起来成就不了其他什么事情。但它由内至外是一部真正的政治作品,因为它涉及到一位穆斯林美国人挣扎于身份、家庭和爱。

由迈克尔·修华特(Michael Showalter)执导的《大病》,叙述了它的编剧们——喜剧演员库梅尔·南贾尼(Kumail Nanjiani 饰,《硅谷》Silicon Valley)和他的美国女友及后来的妻子艾米丽·V·戈登(Emily V. Gordon)再真实不过的转变现实的生活。南贾尼先生扮演他自己(并且是令人信服地),而佐伊·卡赞(Zoe Kazan 饰)则扮演轻松而阴郁的艾米丽,她在库梅尔的单口相声时和善的质疑引发了他们之间的罗曼史。在悲剧爆发之前,故事在库梅尔的喜剧生涯和他台下动荡的生活之间切换:他对艾米丽心生爱意,但同时又感到对他的穆斯林父母的责任感,他们希望他能与一位巴基斯坦人联姻。

《阿勒波的最后一个人》剧照 | 来自网络
《阿勒波的最后一个人》剧照 | 来自网络

《大病》轻松写意地呈现着它的喜剧和戏剧事件,并将适度的慷慨的欢笑装进其对观众相当友好的包装里。(它由贾德·阿帕图 Judd Apatow 和巴里·门德尔 Barry Mendel 制片。)库梅尔的挣扎可以从身份政治的角度来解读,但和大多数主流的作品一样,影片坚定地从个人角度出发,而不是对某个公开的政治议程标榜口号和提倡。如果有一种库梅尔纠缠于的压迫系统,那就是文化传统。然而让《大病》成为一部无可争议的政治电影的,是它对一个移民的呈现。他异常地有天赋,但又是一个寻常的困惑的美国人。

身份和它的不满在迪·里斯(Dee Rees)执导的《泥土之界》里缠绕。她上一次出现在圣丹斯是2011年时和她的成长片《贱民》(Pariah,2011)一起。彻底而刺激,这部雄心勃勃的时代戏剧讲述了两个平行的故事,一个黑人家庭,以及一个白人家庭。后者拥有他们共同生活、工作和挣扎之上的土地。这个出色的卡司包括凯瑞·穆里根(Carey Mulligan),她的角色嫁入了一个由一位种族主义长老领导的白人家庭。影片激进的地方在于它给予了两个家庭同等的银幕时间——玛丽·J·布莱姬(Mary J Blige)饰演另外一位母亲,这将它们充满生机地结合在一起,创造了一个在黑、白和最深的红里讲述的故事。

《探索》剧照 | 来自网络
《探索》剧照 | 来自网络

《泥土之界》代表着里斯小姐在规模上的大幅度提升,她曾为HBO执导过《蓝调女王》(Bessie,2015)。美国女性电影工作者通常不会有机会讲述如此大题材的故事,特别是像《泥土之界》这样的,在多年里展开,并包括二战前线镜头的战争场面。有些时候,众多的声音使得电影显得拥挤不堪,但通过对多元主义而不是个体主义的坚持,里斯小姐成功地打破了那种垄断式的“成功人士和不太成功人士”的叙事结构。在《泥土之界》里没有一个黑人或白人的英雄式人物,带领着故事走到终结。相反,只有美国式的英雄和绝望行径。和圣丹斯的常见情况一样,多面性、艰涩、时常完全令人生厌的女性存在是非常受欢迎的,特别是那些更大的主流电影(里面的男性角色多于女性角色)。带着他的新片《黄金出口》(Golden Exits,2017),亚力克斯·罗斯·派瑞(Alex Ross Perry)再次确定了他是美国电影界最有天赋的年轻导演之一,以及出色的女性角色编剧。故事是关于一个年轻女性(艾米莉·布朗宁 Emily Browning 饰)对一群朋友和陌生人——包括两对姐妹(莉莉·拉贝 Lily Rabe,安娜丽·提普顿 Analeigh Tipton,科洛·塞维尼 Chloë Sevigny 和幽默诙谐的玛丽-露易斯·帕克 Mary-Louise Parker 饰)产生的直接和间接的影响。萨尔玛·海耶克Salma Hayek是《晚宴上的比特丽兹》(Beatriz at Dinner,2017)里的明星和光芒四射的焦点,这部米盖尔·阿尔特塔(Miguel Arteta)导演的尖锐并时而尖酸幽默的喜剧,是关于一个加州的新嬉皮士——一位养宠物山羊的整体疗养师,她无意间灾难性地与富人阶层纠缠在一起(大多数时间由约翰·利高特 John Lithgow 带着随性的专横饰演)。由迈克·怀特(Mike White)编剧,影片触及到充满于他的影片《狗年》(Year of the Dog,2007)和他遗憾地被砍的HBO剧集《醍醐灌顶》(Enlightened,2011)中的同样的主题,即生活并在一个恶意满满而危险的世界里行善的悲喜剧。

作为一部少有的诚恳地赢得大家喜爱的影片,《帕蒂蛋糕$》(Patti Cake$,2017)见证了两位明星的诞生。第一位是精彩绝伦的丹妮尔·麦克唐纳德(Danielle Macdonald),她扮演另一位明星:影片的同名角色,帕特里夏·东布罗夫斯基(Patricia Dombrowski)。作为一名新泽西的贫穷说唱歌手,她和她小而多元的乌合之众(凯西·莫里亚蒂 Cathy Moriarty,希德哈斯·汉娜杰伊 Siddharth Dhananjay 和玛穆杜·阿蒂 Mamoudou Athie 饰)渴望越过大桥得到名利和财富。由杰瑞米·贾思帕(Jeremy Jasper)自编自导,影片呈现了熟悉的励志模式:帕特里夏有着梦想、勇气和难关(她因为体重常常被嘲讽),但她的外在地位并没有被偶像化或浪漫化,她是神圣而真实的。

这和今年及往年一些令人难忘的影片一样。在圣丹斯几十年的历史里,它试着在它推广独立艺术家的渴望和主流电影工业的需求之间找到平衡,后者吸引着电影节那些在商业上更有挖掘价值的天赋。有时,工业的存在感压得圣丹斯喘不过气来,但最近几年,似乎能感到它逐渐甩开了一些那样的影响。这正是时候,因为如果今年的电影节阐明了某件事的话,那就是,虽然电影节在官方上试着避开政治,政治却总会找到圣丹斯。


| 翻译:潜行者

Manohla Dargis
Manohla Dargis

《纽约时报》资深影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