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狗号》:该死的鱼雷 (作者:Daniel Ross Goodman)

Greyhound,2020|©️Apple TV+

二战期间史诗般壮观的陆上战役,包括诺曼底登陆和突出部战役(the Battle of the Bulge),在战争类型电影中拥有了大多数的荣耀。然而,许多历史学家认为,二战是在距离诺曼底和阿登地区(突出部战役所在地)数英里之外的地方赢得的。在战争的早期阶段,德国潜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沉了美国用来供应英国的商船,使伦敦几乎丧失了继续发动战争的能力。如果盟军没有赢得与纳粹德国争夺海洋控制权的危险竞赛“大西洋战役”,他们永远不可能成功登陆诺曼底。正如军事历史学家约翰·基根(John Keegan)所说,大西洋战役“是一场真正的战役,同时也是一场战争的胜利。如果它失败了,那么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进程、甚至可能是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由亚伦·施耐德(Aaron Schneider)执导、汤姆·汉克斯(Tom Hanks)根据C.S.福雷斯特(C.S. Forester)的小说《好牧羊人》(The Good Shepherd)改编的《灰狗号》(Greyhound,2020)现已在Apple TV+上线,这是一部90分钟的精彩故事,讲述了大西洋之战中一次高风险的小规模战斗。汉克斯和施耐德将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当时的胜利并不明确,他们用温斯顿·丘吉尔和富兰克林·罗斯福在电台广播中的剪辑解释了这场海战利害关系的背景,描绘了1942年2月的那段黑暗日子。“决定战争胜负的重任已经落在了水手们身上,” 丘吉尔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已经在这场艰苦的、无休止的斗争中失去了近3000条生命, 这场斗争日夜不停地进行着,现在依旧没有片刻的喘息。” “货物是由这个国家(这里指美国)运送,”罗斯福宣布,“它的海军相信‘去他妈的鱼雷,全速前进’(译注:指美国著名海军将领戴维·法拉格特在内战期间的莫比内湾战役中留下的一句名言)的传统。”

我们的视线,穿透云层,很快就被带到北大西洋的钢灰色水域,在那里,一支盟军的船队,在飞翔在空中的几架战斗机的保护下正试图前往英国。接下来,我们看到一艘盟军驱逐舰在波涛汹涌的水域中上下颠簸。这是“灰狗”号,是在危险的海上旅程中负责保护37艘补给船队前往利物浦的主要战舰。灰狗号的船长是欧内斯特·克劳斯(Ernest Krause 汤姆·汉克斯饰),他是一个温和、虔诚、似乎久经沙场的人——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只是他第一次作为护航船队船长横渡大西洋的旅程。两个月前,他在旧金山曾向女友(伊丽莎白·苏 Elisabeth Shue 饰)提出了和他一起前往加勒比海训练的要求。他想在那里向她求婚。“我不能,欧内,”她拒绝和他一起去加勒比,“这个世界已经疯了。让我们等到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时候再去吧。”不过,她还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圣诞礼物:一个手掌大小的驱逐舰模型。克劳斯把这艘驱逐舰放在船舱的床头柜上。镜头经常停留在驱逐舰模型,以及克劳斯从新约圣经《希伯来书》中抄在纸上挂在船舱墙上的一句话上。影片似乎告诉我们,他的爱和他的信仰,是让他和美国人民度过这场可怕战争的力量。

汉克斯的剧本根本没有花太多时间去刻画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角色。就连他的得力助手查理·科尔(Charlie Cole,斯蒂芬·格拉汉姆 Stephen Graham饰)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当船长需要寻找一名高级水手与之讨论海军战略问题时,他就只能听从克劳斯的安排,规划出航行轨迹。剧本也涉及了照顾克劳斯饮食需求的水手克利夫兰(Cleveland ,罗布·摩根 Rob Morgan饰)的副线,克劳斯显然对他很有好感,但在汉克斯严格的商业剧本里也着墨不多。

但这是发生在大西洋中心的一场战争,而不是曼哈顿精神分析学家的沙发。没有时间去做跨文化共鸣的突破,或是自我发现的突破性壮举。事态紧急,当灰狗号的侦察兵发现一艘U型潜艇离船队大约15英里远时更是如此,船员们必须在它追击补给船之前追踪并摧毁它。在一些深水炸弹的帮助下消灭了它之后,水手们欢呼庆祝,以为已经安全了。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在他们周围的水域还有几艘U型潜艇。他们的整个船队要与一心想要摧毁他们的德国潜艇狼群进行一场生死搏斗。

Greyhound,2020|©️Apple TV+

《灰狗号》在描绘海战的危险性和表现出的英雄主义非常出色。这种卓越的部分代价是源源不断的航海术语,它们要么以其准确性给你留下深刻印象,要么让你完全迷失。我指的不仅仅是 “左舷”和 “右舷”这样的标准术语,而是无情的航海术语的冲击–“仪表”、“舰桥”、“腹带”、“右标准舵”、“左标准舵”、“水听器效应”、“慢转速”、“转速”、“涌流”、“TBS交通”、“火尾”、什么 “超转螺丝”,还有我最喜欢的 “改良曲折”。好消息是,看《灰狗号》有点像看一部芬兰语的成人电影:你不必真正理解这些词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德国U型潜艇“灰狼”号发给“灰狗号”的无线电传输信号中,用流利的英语嘲弄美国人:“灰狗,灰狗,灰狗。这是灰狼。我们要猎杀你和你的朋友,老鹰、迪克和哈里。我们看着你们的船只沉入深渊;我们听着你战友们临时前的尖叫声。在你加入他们的行列之前还会有多少人死去?灰狼已经饥肠辘辘了。”然后德国水手在结束他的絮叨前发出嚎叫般的得意笑声。这段唠叨成功得营造了一种紧张感,以至于我到现在都很难相信它真的出现在电影里。

抛开缺点不谈,这是一部在很多方面都称得上高尚的电影。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的思绪经常转到我的祖父身上,他是可敬的弗兰克·弗里德曼(Frank Freedman),在担任马萨诸塞州斯普林菲尔德市市长之前,他在二战期间曾在海军服役,保护我们的海岸线不受德国潜艇的侵扰。二十年前,他带着我一起去看《猎杀U-571》(U-571,2000),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队美国水兵试图从一艘受损的德国U艇上抢到一台恩尼格玛密码机的故事。《灰狗号》虽然也是以一艘美国舰艇的视角来讲述故事,但比起《猎杀U-571》来,它的范围更广,通过一艘美国舰艇的经历,让我们看到了二战期间海战的危险,更具有全球性。在汉克斯上尉的熟练驾驭下,《灰狗号》是对大西洋之战紧张而生动的描述,也是对那些保护我们安全并赢得战争的勇敢的美国水手的致敬——今天的我们仍然要感谢他们。

|原文发表于《华盛顿观察家报》(Washington Examiner)2020年08月11日 PP53-55

Daniel Ross Goodman
Daniel Ross Goodman

美国作家、受戒的拉比和美国犹太神学院的候选博士,《标准周刊》(The Weekly Standard)和《华盛顿观察家报》(Washington Examiner)撰稿人,小说《简单生活》(A Single Life)和即将出版的《彩虹之上的某处:美国电影中的奇迹与宗教》(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Wonder and Religion in American Cinema)一书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