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者》:低俗的力量

低俗是低俗者的通行证,独裁是独裁者的墓志铭——随着卡扎菲、萨达姆、穆巴拉克们的相继倒台,这一次“阿拉伯之春”成为了拉里·查尔斯和萨沙·拜伦·科恩合体恶搞的话题,拜伦·科恩在《独裁者》里饰演的那个虚构国家“瓦迪亚”的独裁者阿拉底,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不加掩饰的滴着中东-阿拉伯的因子。

跟查尔斯和科恩之前联手推出的《波拉特》和《布鲁诺》一样,《独裁者》完全采用了极端低俗的搞笑套路,各种屎尿屁和黄段子一个接一个,塑造了一个虚伪、自负、愚蠢到极点的独裁者形象。72年前,卓别林曾拍摄出传世名作《大独裁者》,片中对希特勒的讽刺恶搞已成经典,《独裁者》当然没有《大独裁者》那么悠远的艺术境界和思想内涵,而且时过境迁,大众的审美口味越来越重,国际政治格局业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当年的“亨克尔”(希特勒)让全世界都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下,英美也不得不直面“托曼尼亚”(纳粹德国)战争机器的威胁;如今的阿拉底甭管在自己的地盘上折腾得再怎么凶,在美国这棵霸权大树面前,不过是只不自量的蚍蜉。所以,《大独裁者》里的亨克尔杀气腾腾,《独裁者》里的阿拉底则彻底沦落成了纽约街头的落难屌丝——对美国大众来说,遥远的中东-阿拉伯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他们念兹在兹的,还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所以,拉里·查尔斯让阿拉底最后变身成了美国的非法移民,也符合北美的观众心理。

《大独裁者》里的亨克尔和犹太理发师夏尔洛互换了身份,《独裁者》里的阿拉底和他的牧羊人替身也一样,从基本的喜剧结构上来说,二者如出一辙。曾经给《宋飞正传》提供了大量黑色幽默和荒诞情节的拉里·查尔斯在《独裁者》里撒了欢的玩低俗,不过承受躺枪无数的,还是美国人自己——阿拉底作为一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反派角色,实在闹无可闹, 所以,讽刺的矛头首先指向了好莱坞明星:提供性交易的梅根·福克斯也就罢了,施瓦辛格和爱德华·诺顿甚至也以此来“服务”男宾;其次便是美国国内那群社会活动分子:他们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福利高企衣食无忧,于是,酒足饭饱后关心别国政治的“古道热肠”就成了他们自我标榜成“异议分子”以彰显叛逆姿态的必需手法,而他们那些看似热血的行为则跟阿拉底一样幼稚、愚蠢;再次就是当下的整个国际政治格局:所谓联合国,在影片里也只是一群大佬们瓜分世界的阴谋游戏,说阿拉底独裁,美帝国主义在世界政治中的独裁一点也不弱——在这里,中国也被查尔斯涮的不轻,不过跟美国自己比起来,中国也算不上被妖魔化了多少。

总的来说,《独裁者》跟《美国战队:世界警察》一样,都是通过讽刺第三世界的独裁者,最后把板子打向美国本土的剧情路数,而作为一部狗血的情节剧,爱情也最终成为阿拉底向善的致命武器——这显然也属于把政治无厘头化的路数。

哈维尔说,无权者也是有权力的,其实这权力也表现为对于权力的讽刺和恶搞,就像巴赫金评价拉伯雷时所说的,民间文化有一种“狂欢节”的性质,民众们对于权势者的诅咒、骂人和不堪入目的性玩笑,在此框架下都是合理的。由此来说,《独裁者》也一样,当面对独裁的时候,低俗也是一种有效的武器,而且充满着神奇的力量。

原载于《南方人物周刊》2012年8月27日第29期


|编辑:夏若特和树

图宾根木匠
图宾根木匠

电影学博士,中国电影家协会理论评论委员会理事,中国青年影评人联合会理事,北京电影协会编剧与导演专业委员,制片人,编剧,业余影评人 出版《疯狂影评》影评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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