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唯有《云的模样》

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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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前一天,去兰馨悦立方看了戴获(David Verbeek)导演的《云的模样》。那天出门时下着雨,不大,但很密,从地铁口走到电影院,五分钟的路程,裤脚便隐隐有些湿了。

电影讲述的是,台湾女子李玲,跟很多年轻人一样,长大后离开家乡兰屿,独自在台北生活了好些年。

这天,传来了母亲失明的消息。母亲跟很多老人一样,上了年纪,生命剩下的时光已经不多,连医生都放弃了治疗。

于是,在台北的女儿夜里梦见了母亲。梦境中的妈妈一个人,在森林中,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着。女儿从噩梦中惊醒,拼命想将盖在自己脸上的被子扯开,然而却好像始终扯不完,女儿如同溺在水中一般,被黑暗的恐惧所吞没。

李玲赶回老家看望自己的母亲。她站在自家破败的小屋门口,看着明明已经失明,却还打开电视在那里看着的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母亲倒是很快发现了回家的女儿,一如既往平静着,问,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女儿问母亲怎么发现自己回来的。心灵感应啊,母亲说。

医生建议家里人最好多向母亲描述周围的一切。常年混迹于酒吧的叛逆女儿,这次乖乖地,陪在妈妈身边,向她描述着周围的一切。然而,妈妈却说,很想看女儿以前给自己拍的照片。那张照片呢?

做了灯箱啊,女儿说,惊诧莫名。因为照片就是女儿在台北梦见母亲独自一人的那一幕。

妈妈没再说什么。

女儿问妈妈,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自私,妈妈说,没有啊,女儿离开家里是对的。失明的妈妈平静地说着,但嘴角还是要微微抽动。“刚开始时,是有点不习惯,但后来就好了”,妈妈还说,虽然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但她心里清楚得很,她还能看清女儿心里的不快乐。

妈妈告诉女儿,从今以后,你不用害怕,我会一直看着你,保护着你。说着,便举起手,将手覆在女儿的头上。

后来,女儿也将手覆在一个男人的头上,问他有没有感觉好点,那男人感受了一会儿,说,我只感到你用手压着我。

说完噗嗤一笑。

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又怎是其他人能随随便便就感受得到的呢?哪怕是最亲密的伴侣。更何况,李玲和那个生物学教授之间的关系,始终都处在一种暧昧的状态。

李玲和教授之间的交往,最为亲近的那次,当属在李玲家门外长凳上,两个人手捧热茶,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终于的终于,他的手指慢慢地缠住了她的。但仅此而已,之后他依旧告辞。

李玲告诉妈妈,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妈妈说,就是那个来兰屿看她的教授吗?并责怪女儿为什么不把那个人介绍给自己,并且说,女儿想定下来也好,女孩子,总该成家,那样以后也好有个肩膀依靠。但是,一想到女儿的脾气,母亲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不过,马上又改口问,有没有看见河里的鹅卵石,每一颗都是圆的,但它们本来都不是这样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想惹怒女儿,母亲又接着补充,这是她母亲说给她听的话。“有其母必有其女么”,善解女意的母亲如是说道。女儿挽着盲眼的母亲甜甜地笑了,母亲也微微笑着。

再后来,教授去了那个无人的小岛,之后,黑暗中,他的脸色看上去阴沉可怕。从岛上返回后,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就此离去。李玲试图拦住他已启动的车辆,想问清为什么,但是,终究没能让车停下,让那个男人停下。

影片的最后,李玲也上岛,看到岩石后,转出了一头教授曾经告诉过她的,距离两千多万光年的星球上才会出现的生物。靠着信念,她终于到达了那个曾经被认为人力无法到达的地方——那颗属于他的星球。

影片到此戛然而止,突然消失不见的教授,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就如同女孩生命中每天都飘过的云彩,曾经如此真切地漂浮在她的天空,但下一分钟,已不知幻化成了什么模样,又飘向了何方。

然而生命还在继续。哪怕女孩之后的生命就如同她在台北操场上的奔跑一样,只剩下她自己,可天上的云彩却会一直都在。

李玲的饰演者黄璐,被称为内地新晋的文艺片女王,前些年看过她主演的《盲山》,当时她更年轻,但演技已很自然。《盲山》的剧情需要她表演中带有更多的爆发力,比如像章子怡那样,可惜没有。在那部影片中,她的表演让人想起张静初,但《云的模样》中,让我们又看到了她比张的表演更灵动的一面。或许,黄璐自身的气质中,终究还是都市的东西多一些,因而演绎起现代都市女孩也更为得心应手。影片中她与教授之间那段暧昧感情的演绎,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据说,《云的模样》拍摄预算只有50万,所有镜头都是用佳能5DmarkII拍的,有些地方的灯光甚至是用黄璐iphone打的光。这固然让人感叹影片制作的不易,但也造成了电影有些地方过于粗糙的现实。配乐什么的就不说了,整部影片在人物对白之外,几乎所有的声音就是各种各样的风声、车声及各类杂音,这固然可能是出于预算的考虑,但David Verbeek似乎本来就对配乐不感冒,他之前关于中国题材的电影《海上梦境》(City Of Trance)亦不重视配乐。好在《云的模样》整个故事叙述还不错,所以单调的音效配置还不太显乏味。

此外,电影中有些画面震动剧烈,但又看不出任何这样处理的理由。比如李玲追上哥哥,跟他说不想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那段,让有些三叉神经发育得不是很强悍的人看了只觉得头晕眼花想吐。这终究是一部电影,不是户外摄像实录。此外,电影的第二条线,也就是李玲和教授之间的那根线,交待得也太过潦草,不知这里面是否也有预算受限的缘故。

虽然制作团队说,影片的灯光条件很简陋,但从最后的观影效果来看,光影处理得还可以,尤其是有些阴影的呈现,角度选择得很巧妙。

不知故事将背景设定在台湾的原因是什么。导演David Verbeek是荷兰人,有颇深的中国情结,他不仅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戴获,而且之前还导演过另一部描写中国上海年轻人生活的电影《海上梦境》(City Of Trance)。在那部影片中,导演很想告诉观众,上海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但电影终究还是停留在了一个西方人所期待、也能够理解的上海,而不是中国人,更不是上海人眼中的上海。据说,David Verbeek本来设定这部在台湾拍摄的电影是讲一个常年在酒吧出没的男人,目睹一个年轻女孩丧身于一场交通事故的故事,但不知为何最后成了《云的模样》。两者之间,除了电影的发生地相同外,好像没有其他相似处。

还好,电影成了现在的模样。否则,要一个年轻的西方导演来呈现一个台湾,无论他多么有才,恐怕只会重蹈《海上梦境》的覆辙。而现在所讲的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以及关于生命、关于成长的感受,这其实属于全人类共通的题材,这个题材放在任何一座城市背景下,都是成立的。放在台湾,当然也成立。因而,这部电影比起《海上梦境》也就更能“立”起来了。

看完电影出来时,雨停了。我又一次想起,第二天是母亲节,我需要早点回家陪我母亲。

能在悦立方的大荧幕上看到这部电影,很好。

脑海中又一次跳出电影里母亲对女儿说的话:你不用怕,我会一直看着你、保护着你。于是明白了电影为何要取名《云的模样》(How to describe a cloud):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情感以及成长,这些事情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但是,谁又能说清呢?正如天上的云彩,飘过每个人生命的天空,但是,很难描述,只能用心去感受。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编辑:周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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