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nes 2015·译】戛纳影评:《山河故人》(来自Hollywood Repor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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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题目:‘Mountains May Depart’ (‘Shan he gu ren’): Cannes Review
《山河故人》:戛纳影评
作者:David Rooney
来源:http://www.hollywoodreporter.com/review/jia-zhang-kes-mountains-may-796990
译者:Novan
校对:Keyloque

《天注定》(A Touch of Sin)之后,贾樟柯采用了一种更为温和的方法拍摄了这部情感细腻的影片,故事发生在21世纪的中国,跨越26个年头。

当代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社会变革所带来的关于身份认同、传统文化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探讨是贾樟柯影片中的一贯主题。但他对于世事变迁、失却与遗憾等的探索从未像《山河故人》(Mountains May Depart)这般私人化,影片的时间起点是1999年,开始于一段发生在中国北方汾阳(导演故乡)的三角恋,第二部分的情节发生在2014年,然后便跳至2025年的澳大利亚。尽管略显生硬的第三部分暴露了贾樟柯运用英语执导的能力缺失,但影片精彩的结尾让这个失误不再那么显眼,并且再次提升了影片所表达的深刻的疼痛感和非凡的空间感。贾的上一部片子《天注定》用现代社会中的四个内在相互联系、呼应标题隐喻的故事,表露了他正在跳脱之前影片(《站台》、《世界》以及超现实风格的纪录剧情片《三峡好人》)的诗意化和抽象至极的拼贴,转向含有暴力元素的类型和尖刻的叙事方式。尽管这不是一部依据一般规律发展的影片,但这可能是他最完满最易接近的作品了。也许,贾樟柯最私密的一面都凝固在其妻子兼缪斯——赵涛,魅力四射的精湛表演中。

另一位得力主创是与贾樟柯长期合作的摄影师余力为,他的创作手法脱俗自然,拍摄技巧臻于完美。该影融合了上世纪90年代的录像带风格,采用三种不同的画幅比例来区分时空的变换,以精妙的手法从视觉上回溯了戏剧的发展进程:1999年是1:33的传统比例,2014年变成了标准画幅1:85,用先进的宽画幅2:39来展现未来部分。震颤人心的质感和大胆的用色是贯穿全片的闪光点。

活泼的开场说明了赵涛饰演的是年轻教师涛儿,她在Pet Shop Boys的Go West伴奏下跳着一支朝气蓬勃、精心编排过的舞蹈。模棱两可的开场介绍后,贾樟柯悄然转入东方,从纽约的漫天烟花到中国的舞狮游行,队伍恰好从骑着脚踏车回家的涛儿身边经过。借助带有仪式感的盛会和传统的街道场景,西方世界和当代中国文化间的混合编排,使影片主旨生动而又简洁。涛儿的青梅竹马梁子(梁景东饰),是当地煤矿上的一名工人,毫不掩饰对涛儿的爱慕。但当晋生(张译饰)当上了煤矿老板之后便开始追求涛儿,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迫使涛儿尽全力在缓和这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和摩擦。晋生有拉风豪车和大笔财产,是典型的暴发户形象,也不奇怪他最终赢得了涛儿的芳心。尽管影片没有像《天注定》那样太过刻意地对贫富差距进行批判,但梁子与晋生的较量便是基于精英阶层和边缘底层阶级之间的差距而产生的,贾的大多数影片都对此有过表现。

这段恋情的新变化是透过十分直观的视觉画面传达给观众的,第一个镜便绝妙之至,三个人分别站在黄河的两岸,梁子将烟花放在渐渐消融的冰面上,这个动作与后面片段呼应:没有枪的晋生,先是到处制造出一些古怪的噪音来压住梁子放烟花的声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后,他在河面上的同一个地方燃放烟花。但更具表现力的仍然是一场无对话的戏,在舞池中央,涛儿伴着节奏激烈的电子音乐起舞,她用身体做出了真实的选择,而梁子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贾樟柯对于情节发展的熟练把控,延续到涛儿给梁子送喜帖,梁子痛苦地告知自己即将永远地离开这座小镇,半野喜弘(Yoshihiro Hanno)舒缓的音乐旋律功劳不小。两人离别的场景是该片中最为痛彻心扉的一幕,涛儿的脸上第一次毫无掩饰地显露出她所有的痛苦;她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错误的选择。赵涛毫无保留的精湛演绎,与梁景东敏感表征下对感情的忠贞度契合地天衣无缝,进一步增加了电影主干部分的悲调。还有一处,显示了贾樟柯的独创手法——影片差不多50分钟时,跳到2014年的当代部分,主创名单才出现。这次变迁交代的内容悲伤又含讽刺意味:远走他乡的梁子,被诊断为癌症晚期后,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到了汾阳,而此时涛儿已离婚,独居。在梁子妻子的促成下,两人的重逢也令人动容,感人又不失克制。

第二部分也详细描述了涛儿儿子的现状,他生活优渥,在上海的国际学校读书,他无可辩驳的资本家老爸晋生给他取名“美元”(Dollar),而晋生现在是一位成功的投资者。小男孩在七岁时回家乡参加姥爷的葬礼,涛儿才了解到她的前夫改名叫皮特(Peter),正准备移居澳大利亚。由于长期与儿子缺乏交流,加上离开汾阳的确能保证儿子拥有更好的未来,这些让涛儿心中充满无法言明的酸楚与无奈。虽然离婚后,前夫开出的条件能够确保她之后不必再为生活忧愁,但她却是忍着痛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透过涛儿的脸庞我们可以体会到这一纸合同的重量。

发生在2025年的第三部分,内容和情节更加曲折。贾樟柯对于一个距今久远的科幻世界毫无兴趣,他对于这部分的叙述甚至比斯派克•琼斯(Spike Jonze)的《她》更为严谨克制。但调皮的谷歌翻译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发挥,美元(董子健饰)就是用这样的平台与不会说英文的父亲交流。

美元完全脱离故土的分离状态,令人感伤,他对中国文化似乎也漠然。但他的老师米娅(张艾嘉饰)是他缺席的母亲的直接表征。他几乎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除了一个名字。贾在三个部分都运用了上世纪90年代的粤语老歌,这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触发了美元的“情不自禁”,也促进了晋生/皮特进入一种精神崩溃和分裂的状态。(张译的表演技巧刚开始就很惊艳,随着剧情的推进,会有更为明显的进步.)

广袤的澳洲地貌为摄影师余力为带来了不少灵感,无论是内陆景观还是坎贝尔港大洋路的沿途风景。虽然不恰当的情节设定、不自然的对话和拘谨的表演将这部分剥离了影片中心。但结尾部分再次回到中国,我们又见到涛儿,此时她已年过半百,用巧妙又圆满的释怀情感的方式与电影开头作出呼应。在生手那里,可能会处理得太过讨巧,或者甚至陈腐粗俗。然而,它超越了这些缺陷,将影片勾连起来,营造了出厚重的生命与情感体验。

(编辑:夏若特和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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