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黑色電影註釋(三)


作者/譯者:保羅.許瑞德(Paul Schrader )/于昌民

冷硬派偵探傳統
另一種蓄勢待發的風格影響就是「冷硬派」的作家們。三零年代時,像是Ernest Hemingway、Dashiell Hammett、Raymond Chandler、James M. Cain、Horace McCoy和John O’Hate這些作家創造出一種「硬派」(tough),一種脫離日常生活的嘲諷式表演與思考—就是有著外殼的浪漫主義。這些冷硬派小說家出生於低俗小說或是報業,而他們的主角過著自戀、失敗者的生活。冷硬派的英雄實際上與她們存在主義式的反面相比,就像顆軟蛋一樣。(傳說卡謬就是從McCoy的小說中構思他的《異鄉人》),不過與其它的美國小說比起來,這已經夠「硬」了。

當四零年代的電影轉向至美國殘酷的道德底層時,冷硬派與那些設定好的英雄、配角、情節、對話與主題已經準備好。如同來自德國的流放者,這些冷硬派作家也帶著特製的風格影響了黑色電影,他們影響著黑色電影的劇本,就像德國人影響著攝影一樣。

最「冷硬」的好萊塢作家就是Raymond Chandler本人,他為《雙重保險》(Double Indeminity)(改編自 James M. Cain的故事)寫出的劇本可說是那個時期最好也最「黑色」的。《雙重保險》讓黑色電影成了黑色電影:無關緊要,難以救贖,缺乏英勇;它做出了突破;從浪漫的「黑色」如《慾海情魔》和《夜長夢多》轉化而來。

(在黑色電影最後的時期裡,它採用並超越了冷硬派的傳統。1948年後,如《暗藏殺機》、《死在半路》(D.O.A.)、《鐵手金剛》(Where the Sidewalk Ends)、《殲匪喋血戰》(White Heat)、《巨變》(The Big Heat)這類瘋狂、神經質的電影全都是後冷硬派:那些領域裡的空氣稀薄至像是Chandler這種舊時代的諷世者都無法忍受。)

風格
這裡還不能成為黑色電影的風格分析,因為這樣的工作在這樣的文章中沒辦法完成。就像所有的電影運動一般,黑色電影也是建立於電影技法的池子上,假以時日,人們就能將其技法、主題和其他元素整合成一個風格。在這裡,我想指出幾個黑色電影重複出現的技法。

■大多數的場景都是夜晚打光。中午,幫派份子坐在辦公室裡,影子拖得很長而沒有燈光。天花板的燈光垂的很低,而落地燈很少超過五呎高。總讓人有錯覺,燈光如果突然閃至它們身上,角色就會像是德古拉公爵看到日光一樣尖叫消失。

■如同德國表現主義,他們更偏愛傾斜與垂直的線條,而不是水平的。斜線搭配著城市的攝影,而成為如福特、葛里菲斯的美國水平構圖傳統相反。斜線常常會打破畫面,使其無休無止和不穩。光線以奇特的型態灑進黑色電影的昏暗房間—崎嶇的四邊形,鈍角的三角型,垂直切線—讓人懷疑窗戶被筆刀劃過一般。沒有角色能夠持續地被光線的絲帶圍繞,權威地發著言。Anthony Mann/John Alton的《臥底》就是最戲劇性的代表,不過它也只是眾多黑色電影傾斜構圖中的一個。

■給予角色跟場景相同的光線。演員常常被藏在寫實的夜晚城市場景當中,而且,更明顯的是,他的臉講話時通常都被陰影所遮蓋。這種陰影效果與華納兄弟在三零年代的打光大不相同,他們的角色通常是被厚重的陰影所凸顯出來;黑色電影中,主要的角色通常是站在影子中。與演員相較,當導演給與環境更重或是差不多的份量時,當然製造出了一種致命、絕望的氣氛。主角什麼都沒辦法做;城市將勝過他,抵銷他的努力。

■比起肢體動作,他們偏好構圖上的緊繃與張力。一部典型的黑色電影會以角色周圍的攝影移動,而不是角色以動作控制場景。《陷阱》(The Set-up)中Robert Ryan的鬥毆、《黑夜飛車》中Farley Granger的槍擊、《無敵神威警探網》(Dragnet)中計程車司機的處決和《大爵士樂隊》中Brian Donlevy的處刑,這些場景用慎重的步調、壓抑的怒氣、沉重的構圖呈現,這些東西,似乎比二十年前的《疤面煞星》(Scarface)中刮輪胎和rat-tat-tat的聲音與十年後《美國黑社會》(Underworld U.S.A.)的誇張動作更貼近黑色電影的精神。

■對水總有種弗洛依德式的迷戀。空蕩蕩的「黑」街總是有著剛下完一陣清新夜雨的反光(即使是在洛杉磯),而雨也越來越對劇情有著直接的份量。除了小巷之外,碼頭與港口是最熱門的約會地點。

■熱愛敘述情事。在《郵差總響兩次鈴》(The Postman Always Rings Twice)、《羅蘭秘記》、《雙重保險》、《上海小姐》(The Lady from Shanghai)、《漩渦之外》(Out of the Past)和《日落大道》(Sunset Blvd.)中,這種敘事創造出遺失的時光感(temps perdu):不可逆的往事,早已決定好的命運和全然的絕望。在《漩渦之外》中,Robert Mitchum將他的過去用著一種悲情的口吻敘述著,早已說明未來已沒有希望;主角只能在末日來臨之前盡情享樂。

■用複雜的時序以強化絕望與過往的時光。像是《無敵神威警探網》、《殺手》、《慾海情魔》(Mildred Pierce)、《幽暗往事》(The Dark Past)、《芝加哥死線》(Chicago Deadline)、《漩渦之外》和《殺手》(The Killing, by Stanley Kubrick)都使用了迴旋的時間順序,讓觀者沉浸在一個不熟悉卻高度風格化的世界。時間的操控,不論多或少,都常常被拿來強調「黑色」的規則:「怎麼」(how)總是比「怎樣」(what)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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