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玄子

一直奋战在冷门新片与竞赛片的我总算开始了经典影片的补片计划。梅尔维尔的《影子部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影子部队》普鲁士蓝色调影片是一曲唱给自由法兰西的挽歌,戏剧的阴影精准如死神般笼罩在人们的身上。在浓重的阴影中,唯有地下党的白色衬衣与他们的肌肤在闪闪发光,像是火焰熄灭后留在灰烬里面零星的火光。玛蒂尔德的眼睛,坚毅而悲哀,直到死亡毫不留情地吞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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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那一场我身边的观众一直非常安静,没有像《雪路》大光明场身边的两个女人在我身边同步评论音轨:“啊呀呀,小姑娘好坚强!”“啊,这就是不屈的意志力!”“就是要活下去!”“哎哎,对。”但偌大的二号厅中的手机铃声总能在死的阴霾里不屈地响起,让人频频出戏。

我有些绝望。眼下院线横行的国产大片、好莱坞大片、综艺电影是怎样地谋杀了我们观众对于严肃电影的观赏能力。震耳欲聋的音效隐藏了他们的评论音轨,淹没了他们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以及身边熊孩子的哭声、笑声。他们就像聋子一般听不见这些惭愧的声音,同样也听不见真正的电影作者们埋在电影中极其细微的天使的声音,听不见影迷们对良好观影环境的祈求。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我知道,今日我写下的这些话,他们也看不见,除非下一届的上海电影节愿意来教育他们的观众,愿意来给普通观众普及观影的基本礼仪。

不过,更加可怕的,是字幕。

连续几日在微博上的字幕投诉就没有停止过,甚至“电影山海经”专门开辟了汇总贴来提醒官方重视。但新片和冷门片的字幕好像都问题不大,所以我并没有对字幕的事情有什么深刻的体会。直到《影子部队》,我才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可怕的字幕。忽快忽慢,时有时无,一下跳个三四句,一下又半天不出来,完全就是一曲“野蜂飞舞”的节奏。

如果以上都是老生常谈,那么以下的观影体验可能对大部分人来说就无比新鲜了:

为了方便媒体人看新片,上海电影节专门为媒体代表设置了媒体专场。媒体场设置在最小的八号影厅,十分拥挤。上海电影节的记者好像都没有时间看电影,所以媒体场几乎从来坐不满。

之前我对被邀请来上海电影节的记者存在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以为来电影节的人多多少少都该是电影爱好者,但是媒体场的放映实在是开了我的眼界,打电话的打电话,玩手机的玩手机,进进出出甚至还相互寒暄。在狭小的影厅中,这些干扰被放得极大,让人目瞪口呆。

我看的那场日本片《天之茶助》是一部在评论上两极分化比较极端的片子,爱好者如我会把这部片子夸到天上去,但也有大量不买账的人,合力把这部片子的豆瓣评分打到了5.5分,甚至还比不上连视听语言都搞不明白的《十二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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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茶助》是之前赞誉颇丰的萨布导演的作品,讲述一个“天使先生”下凡医治的奇幻爱情故事。在这个片子里,萨布用一个简单到有点“白痴”的故事表达了他的信仰以及对宿命论的观点。对于比较了解《圣经》的人来说,很容易看懂《天之茶助》是导演对耶稣生平的现代版翻拍:瘸子得行走,瞎眼得看见,死人复活,呼召门徒,耶稣死而复生,这些符号显而易见。

萨布用极其饱满的色调和画面来讲述茶助,这个为了帮助他人突破宿命糟糕剧本重返人间的斟茶神仙的故事。那些奇迹发生的瞬间都笼罩在极其精美的白光之下,对我造成了很大的震撼。在德国表现主义的语境里,阴影是传达戏剧性的工具,但在《天之茶助》中,导演是运用光与光的对比来强调神的圣哉以及全能与无瑕,这是相对少见的布光方式。这样的设置让《天之茶助》成为一部很特别的电影,从这些年完全平光化布光到电影感尽失的电影中脱颖而出。

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喜欢这部电影?在缺乏信仰的后现代社会里,人们把爱与奇迹完全当作幻觉,不再相信救赎和恩典就是可见的存在。也许在今天人们所相信的真爱就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万分之一的事情,而当真爱放在他们眼前时反而因为怀疑而错失良机,到头来只能否认爱的存在,在西西弗斯的挣扎中蓦然地等待死亡的降临,对于这些人来说,爱不存在,只有死才真正存在。

不过就算深深明白这样的影片在懂一点电影又没搞透的人中间不会受欢迎,但是当场的秩序还是让人大跌眼镜。坐在我身边的中年大叔在整个观影过程中不是叹气就是打哈欠,捱到最后竟然只是为了在电影结束后吼一声:“这片子他妈烂的令人发指”,被他打扰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我再也忍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吼了他回去:“自己看不懂就不要丢人现眼了!”

这年头没有礼貌的观众见的太多了,但从没有见过这样自大到无礼的存在。我们每个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但是我们并没有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的权力。

(编辑:Yuru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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